第8章
彩虹教室里铺着彩色活动垫，墙边摆着大颗粒积木、软皮足球、拼图板和传球筐。
周末开放日被老师排成三段。
上午亲子互动，中午家长交流，下午还有传球游戏和手工课。
课程表贴在门边，字写得密密麻麻。
陈阳推门进去时，小宝正坐在小熊拼图板前。
孩子还差两个月满三岁，腿垂在矮凳边，鞋底离地面还有一截。
他手里攥着一块棕色拼图，皱着小眉头，对着拼图板比了半天，越比越急。
陈阳蹲到他身边，把散在垫子上的边角块挑出来，摆到小宝面前。
“小宝，先找小熊耳朵，再找脸，剩下的慢慢试，别一上来就跟熊**较劲。”
小宝抬头看他。
“爸爸，熊有**吗？”
“有，你拼错了，老师也不会扒它裤子。”
旁边老师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小宝抿着小嘴，把那块棕色拼图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挑出一块带圆边的，按进小熊左边耳朵的位置。
拼图卡住，严丝合缝。
小宝盯着小熊脑袋看了几秒，仰起脸，眼睛亮得厉害。
“爸爸，我会。”
“会了就继续，今天把熊拼完整，晚上回去你能听陆明吹到耳朵起茧子。”
小宝没听懂什么意思，只顾埋头找下一块。
年轻老师拿着记录板走过来，从围裙口袋里取出一根包装完好的儿童果味棒棒糖。
“小宝完成得很好，这根糖是奖励，不过活动没结束，先由家长保管。”
陈阳接过糖。
小宝抱住他胳膊，小脸贴在灰色卫衣上。
“爸爸帮我收着，结束给我吃。”
陈阳喉咙动了动，把棒棒糖塞进卫衣口袋。
“好，爸爸给你收着，谁都不抢。”
“谁都不抢。”
小宝学着重复了一遍，这才松开手，继续和那只缺了半张脸的小熊较劲。
林娇娇坐在旁边的矮凳上，酒红色裙摆压在膝头，手里转着口红玩。
她嘴上没停。
“拼个熊脑袋，也能乐成这样，小孩子就是没见过世面。”
小宝每拼对一块，她便敷衍拍两下手。
等孩子往陈阳怀里钻，她又把口红盖扣上，来回摆弄盖子。
陈阳侧头看她。
“嫂子，你这掌声能不能真诚点？”
“我怕拍得太响，把你儿子夸飘了。”
“他三岁都不到，能飘到哪里去。”
“你少替他找借口。”
林娇娇嘴上还在挑刺，手却摸出湿巾，替小宝擦掉嘴边沾着的饼干屑。
小宝嫌她擦得烦，扭头往陈阳那边躲。
她抬手在孩子后背拍了一下。
“没良心的小东西。”
隔壁活动垫上，糖糖抱着一桶大颗粒积木，站在叶凡面前。
老师刚布置完任务。
每组家长和孩子搭一座小城堡，搭得高，搭得稳，最后由老师贴星星。
糖糖从桶里抱出两块积木，举到叶凡面前。
“爸爸，帮我搭高一点。”
叶凡双手背在身后，低头扫了扫地上的积木。
他把下巴抬着，右边嘴唇往上提了提。
“区区积木，也配让本座亲自动手？糖糖，自己的事要自己做，真正有本事的人，都是能独立完成任务的。”
糖糖抱着积木没动。
她抬头等了一会，又喊了一遍。
“爸爸，帮我搭高一点。”
叶凡还是没弯腰，连手都没伸。
糖糖低下头，抱着积木绕过他，自己坐到活动垫上。
第一层摆好。
第二层摆好。
第三块刚放上去，下头两块错开，城堡散开，积木滚到活动垫外。
糖糖蹲下去捡，脸颊上的泪水顺着下巴往下掉。
顾澜站在两步外，手里面还拿着活动评分表。
她刚朝前迈出一步，叶凡已经开口。
“哭什么？等爸爸有空，让人给你建座真城堡，比这堆玩具大一百倍。”
糖糖抬起脸，眼眶里还挂着泪水。
她看了叶凡一会，又越过人群，落到陈阳身上。
陈阳正帮小宝找最后两块拼图。
糖糖张开嘴，声音传遍半间教室。
“我不要你当爸爸，你一点都不好，我要陈叔叔当我爸爸！”
小宝手里的拼图掉回活动垫。
几个家长停下动作。
顾澜脸色微沉。
糖糖平时总爱缠着陈阳，做手工找他，读绘本找他，连水壶盖拧不开也要去找陈叔叔。
顾澜原先只当孩子黏人。
今天叶凡明明就在跟前，糖糖却依然绕过他去找陈阳，难道血缘当真如此奇妙？
小宝把小熊最后一块脚掌抱进怀里，抬头问林娇娇。
“妈妈，糖糖为什么也要爸爸？”
林娇娇合上口红盖，先把小宝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她没说话。
叶凡耳边传来家长们压低的说话声，脸上那层高高在上的劲儿挂不住了。
在修罗神殿，他抬一下手，下面的人能跑断腿。
回到顾家，顾澜不让他碰，甚至不拿正眼看他，顾家那帮人又总拿赘婿身份说事。
如今连女儿都当着外人的面，挑他的不是。
算了，小孩子懂什么，她不过是被陈阳那个赘婿拿零食玩具哄过几回，才会想认那个废物当爸爸，等将来自己给女儿买个城堡后，女儿自然会重新依赖他的。
叶凡想通后，心情又好了起来，抬手指向陈阳。
“你，过来。”
陈阳没动。
叶凡把声音抬高。
“既然糖糖觉得你会哄孩子，你就把她哄好，活动结束，本座会考虑给你点好处。”
陈阳嘴里发苦。
左边是顾澜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右边是林娇娇拉着小宝，小宝还揪着他裤腿。
今天已经发生了很多意外了，他真的不想再节外生枝了。
可糖糖还蹲在积木堆里，眼巴巴地看着他。
陈阳朝叶凡开口。
“叶先生，糖糖要的是您陪她搭。”
“本座做事，还轮不到你教。”
陈阳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跟叶凡掰扯，除了给自己添麻烦，半点用都没有。
先把糖糖哄住，回头再把小宝那只熊拼完，才算今天最省事的路。
小宝抱紧他的腿。
“爸爸别走。”
陈阳蹲下来，揉了揉小宝的头发。
“爸爸不走远，帮糖糖把城堡扶一下就回来，你先跟妈妈拼着点。”
小宝盯着他。
“糖呢？”
“活动结束给你。”
“那你不能给别人。”
“放心，谁都不给，爸爸会给你留着的。”
林娇娇把小宝抱到怀里，替他拉平歪掉的衣领。
她抬头看向陈阳。
“去吧，人家顾总的女儿都点名了，你总不能让孩子一直哭着。”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可要快点回来陪小宝。”
陈阳看着林娇娇幽怨的眼神头皮发麻，只能点头。
顾澜把评分表放到旁边的矮桌上，终于开口。
“麻烦你了。”
叶凡也朝糖糖伸出手，想把场面收回来。
糖糖没去碰。
她从头到尾都没看那只手，只盯着陈阳。
陈阳跨过散开的积木，走到糖糖面前。
卫衣左侧口袋里，那根棒棒糖压着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