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阳手里拿着两杯咖啡，贴在立柱后头，滚烫的纸杯烙着掌心，杯盖上还沾着刚溢出来的奶泡，他连往外探头都不敢。
大厅中央，苏若雪的手臂挽着林挽月，那两人靠得那么近，让陈阳觉得自己昨晚没睡够，脑子都出了毛病。
苏若雪平日里最讨厌和人有身体接触，陈阳跟她住了三年，递个遥控器碰到手背，她都能把自己关进书房半天，眼下，她正陪着林挽月看小学的宣传书册。
喜欢女人，这句话苏若雪说了三年，陈阳也听了三年，每回苏家催生，她就拿这句堵人，他也乐得轻松，毕竟是协议婚姻，互不干涉，按月拿钱，安稳过日子多好。
现在林挽月出现在这里，难道苏若雪嘴里那个从没露过面的暗恋对象，就是她？
陈阳靠着柱面，胸口压抑得难受，初恋是现任的白月光，这叫什么事啊，要是让苏若雪知道他和林挽月谈过，估计苏若雪会杀了他。
“挽月，这家早教机构的老板是我朋友，她和市里实验小学的校长有交情，”翻着手里的册子，苏若雪的语调没了平时那股拒人千里的劲，“你今天刚回国，但豆豆的教育不能落下，钱算我的。”
林挽月抬起头，脸上挂着柔和的笑。
“若雪，你最好了。”
她替豆豆拉平书包带，话说得随意，“不过我听说，你三年前结婚了？怎么没见**呀？”
苏若雪哼了一声，视线瞟向旁边。
“一个混吃等死，只会讨好我的废物，你提他做什么。”
话音刚落，她耳根就红了，抬手把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陈阳低头看着手里的两杯咖啡，差点把杯盖捏开，废物，混吃等死，只会讨好她，她竟然这么说自己，还是当着林挽月的面说，陈阳胸口堵得更难受了，又没处找人说理去，他总不能冲出去问一句，苏总，你当着我初恋的面骂我，是不是太不讲究了？
他现在真想把自己塞进柱子里，楼上有林娇娇和小宝，有顾澜跟糖糖，楼下站着苏若雪、林挽月，他今天跟这栋楼绝对犯冲。
林挽月垂下眼，手掌落在豆豆肩上。
“若雪，别总这样说**，能让你结婚的人，总有他的好处。”
苏若雪没接，脑中却冒出陈阳昨夜满头汗冲进门的样子，还有早上那盘热好的蟹黄包，那个男人没什么出息，收钱倒是快，可他答应的事，一件没少做过。
苏若雪抿了抿唇。
“别管他了，他好不好，跟你没什么关系。”
林挽月笑了笑，没再追问。
她今天刚从国外回来，本想给豆豆找个合适的学校，苏若雪就坚持陪她过来，多年没见的旧友还肯替孩子铺路，她领情。
可一提到陈阳两个字，苏若雪的耳朵就红了，她把这一幕收进眼底，心里一沉。
她离开七年，陈阳却成了苏若雪的丈夫，苏若雪嘴上骂得厉害，护得也紧，这桩协议婚姻，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旁边等着的豆豆抱着皮球，已经有些无聊了，他抬头看看林挽月，又看看苏若雪，小脚一蹬，怀里的球就滚了出去，皮球沿着地砖一直滚到立柱后头，陈阳刚一低头，那孩子就追了过来，蓝色书包在背上一晃一晃的，额前的碎发也乱了，他弯腰去捡球，脑袋正好撞在陈阳腿上。
“哎哟。”
孩子捂着额头，仰起了脸，陈阳整个人定在原地。
这六岁男孩的眉骨、鼻梁，还有抬眼时那副愣头愣脑的样子，跟他小时候证件照上的人几乎一模一样，林挽月离开七年，这孩子看着也五六岁了，不会这么巧吧。
豆豆盯着他看了一会，抱起皮球，扯开了嗓子。
“妈咪，这里有个叔叔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大厅里安静下来，苏若雪和林挽月同时转过头，陈阳想蹲下去把孩子哄走，腿却没挪动半步。
苏若雪走了过来，先看了看豆豆，又看了看陈阳手里那两杯咖啡，她眉头压了下去。
“陈阳？”
“你不是去买药了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她早上放他出门时，话说得很清楚，半小时买完药就回家，现在人没回去，反倒躲在早教中心的柱子后头，这副做贼的样子，让她胸口那点不舒服越压越重。
陈阳张了张嘴，他得先把苏若雪稳住，可这个借口要怎么编？
说自己路过？
苏若雪不是三岁孩子。
说自己来给林娇娇送咖啡？
那更完蛋，她肯定会问自己为什么骗她说肚子疼，又会问陆明的老婆为什么需要他来送咖啡。
陈阳脑子转得发烫，嘴上还没挤出半个字，林挽月站在苏若雪身后，没有靠近，她的裙摆被捏出几道褶子，眼眶微红。
七年前，她就是为了保住她和陈阳的孩子，才瞒着所有人跑到国外，如今她回来了，不用再怕家里那些长辈，可心心念念的男人就站在眼前，手里提着两杯咖啡，穿着普通的灰色卫衣，眉眼间全是疲态，没了七年前的意气风发，七年前的不告而别，对他的打击应该很大吧。
林挽月把呼吸压稳，先低头看向豆豆。
“豆豆，不能撞人，跟叔叔道歉。”
豆豆抱着球，小声说。
“叔叔对不起。”
陈阳喉结动了动，林挽月抬起头，望向苏若雪。
“若雪，这位先生是？”
一句先生，把七年都隔开了，苏若雪侧过身，语气发硬。
“我丈夫，陈阳。”
林挽月的心头一紧，又很快平复下来。
“原来是**啊。”
她朝陈阳点了点头，“陈先生，豆豆顽皮，给你添麻烦了。”
陈阳还没说话，苏若雪先开了口。
“他没那么娇气，陈阳，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陈阳干笑两声。
“苏总，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挑短的说。”
“我本来是买药，走到附近，忽然”
“老陈！”
楼梯口传来陆明的大嗓门，陈阳眼皮跳了一下，陆明拿着会员卡，快步走过来，他刚办完旗舰会员，心里正美，抬手就拍在陈阳肩上。
“你躲这儿干嘛？我还找你半天。”
他顺着陈阳的视线看过去，见到苏若雪，油头都亮了几分。
“这是你老婆苏总吧？弟妹好啊！”
苏若雪没说话，陆明没察觉出不对，还在笑。
“老陈为了陪我老婆儿子上课，一大早就过来了，真是好兄弟啊！”
陈阳闭了闭眼，完了。
苏若雪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两杯咖啡上，又抬起来看他，耳廓那点热意退得一干二净，再看向陈阳时，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