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程小云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爸签了欠条，就应该还。家里困难，但不能因为困难就不认账。你的工资被领走了，我可以多糊点纸盒，铁蛋正是长身体的年纪，需要补充营养，他小婶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营养。这笔钱，该还。”
院子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杨张着嘴，看着程小云，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
迟晚微微挑了一下眉。
她看着程小云，程小云也看着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程小云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挺直了腰背。
迟晚的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她收回目光，看向李杨，语气平淡地开口。
“大哥，你听见了。嫂子同意了。”
李杨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打翻了一座染坊。
他攥着那张欠条，指节发白，纸张的边缘都被他捏出了褶皱。
程小云竟然站在迟晚那边，他倒是成了里外不是人的那一个，仅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时候和程小云翻脸，于是他把冒头指向了不在**的人。
“就算是父债子偿，那也不该只找我一个人！家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牧野也是儿子！你怎么不去找他要？你怎么不去部队领他的津贴？”
李杨说完，自觉找到了天大的理由，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迟晚慢悠悠回道。
“大哥，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李杨一愣。
“什么？”
“我并没有让你帮爸妈还钱，两百块钱的欠条，和两百块钱价值相等，你给我两百块钱，我给你两百块钱欠条，两不相欠，你又没损失什么，搞的自己很委屈一样。”
迟晚指了指他手里那张欠条。
“我又没有多要你的钱，我只是想把欠条上的钱换出来而已。这怎么能叫找你要钱呢？你要是觉得不划算，可以把欠条还给我，我不强迫你。”
李杨被她绕得脑子发懵，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感觉自己被绕进了一个死胡同，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我也不要这欠条！”
他把欠条往迟晚手里塞。
“你拿回去！这玩意儿我不要！”
迟晚没有接，双手护着肚子，往后退了半步。
“大哥，你这就让我为难了。刚才你口口声声说家里困难，说我逼得**过不下去，说我不管家里人死活。现在我好心把欠条给你，让你来做这个主，你又不要。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打算让爸和妈还这笔钱？所以才千方百计地推脱？”
李杨张着嘴，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当然没打算还，他从来没打算还。
那张欠条，在他看来就是一张废纸，是迟晚用来拿捏****把戏，他根本没当真过。
可现在，迟晚把这张废纸塞到他手里，逼着他兑现，他才发现，这张纸比他想象中要沉重得多。
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永福，希望父亲能出面说句话，帮他解围。
李永福坐在堂屋的椅子上，低着头，手里攥着烟杆，一动不动，像是根本没听见对话。
欠条是他签的，迟晚要账要的是他的钱。
现在李杨把这事儿揽过去了，他求之不得，怎么可能主动跳出来帮儿子解围？
死道友不死贫道。
李杨等了好几秒，见父亲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心里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