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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则没有去找温澜。

那天他站在雨里,看着我上车离开,浑身湿透。

可我不再心疼了。

我后来是从陆绵的朋友圈知道的。

她发了一张照片,陆承则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桌焦糊的菜。

配文:

“我哥疯了,第一次下厨。”

照片里,他坐的正是那张折叠凳。

那张我坐了三年的折叠凳。

陆绵大概想嘲笑他,却不知道那张照片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陆家每个人脸上。

晚上,陆承则用陌生号码给我打来电话。

我接了。

他声音很哑。

“晚宜,桂花糯米藕要蒸多久?”

我没说话。

他又问:

“老鸭汤为什么会腥?我按你本子上写的做了,可味道不对。”

我轻声说:

“因为那本子上没有写,我妈以前会提前一晚泡血水。”

他静了很久。

“你每年都这样做?”

“嗯。”

“十六道菜,都要提前准备?”

“嗯。”

电话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吸气。

他说:

“我以前以为,你早上起来做就行。”

我笑了。

“你以前以为很多事都很容易。”

比如道歉。

比如婚姻。

比如爱一个人。

他声音更低。

“今天我妈说汤太腥,绵绵说藕太硬,爸说菜凉了。”

我问:

“那你说什么?”

他沉默了。

我替他说。

“你是不是说,别因为一口吃的扫兴?”

电话那边彻底没声了。

过了很久,他说:

“晚宜,我坐了你的凳子。”

我没有回答。

他说:

“风口真的冷。”

我闭了闭眼。

迟来的理解,听起来像笑话。

他继续说:

“我翻到你夹在菜谱里的纸了。”

“上面写着我妈不吃香菜,绵绵不吃葱,爸牙口不好,温澜胃不好,我不爱甜。”

他停了很久,声音发颤。

“最后一行是空的。”

那一行本来是留给我自己的。

可我写了三年,也没想起来自己爱吃什么。

因为每次饭桌上,我都在让。

让蟹黄,让热汤,让主位,让脾气,让体面。

让到最后,连自己都忘了。

陆承则说:

“我现在知道了。”

我问:

“知道什么?”

“知道你不是为了一个座位。”

我看着窗外的雨。

“陆承则,我不需要你知道了。”

他呼吸一滞。

“晚宜,我想补。”

“补给谁看?”

他答不上来。

门铃声忽然从电话那边传来。

婆婆的声音很尖。

“澜澜来了?快进来,承则做了一桌,正好你替我们尝尝。”

陆承则猛地说:

“妈!”

温澜的声音紧跟着响起,甜得像掐准了时候。

“承则哥,我是不是来得不巧?我听绵绵说你第一次做中秋饭,就想过来帮忙。”

她停了停,又轻轻笑。

“晚宜姐以前能做十六道,我应该也能学会吧?”

电话这边,我安静地听着。

陆承则呼吸乱了。

“晚宜,你别挂。”

我问:

“你让她走吗?”

他沉默一秒。

就是这一秒,已经足够了。

温澜又说:

“承则哥,我胃还疼,能不能先喝口汤?”

我挂了电话。

然后把那个陌生号码也拉黑了。

第二天,我收到一张照片。

不是陆承则发的。

是温澜用新号发来的。

照片里,她坐在陆家主位上,面前摆着那锅陆承则熬坏的老鸭汤。

她配文:

“有些汤,凉了也有人热。”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只做了一件事。

把离婚协议重新打印了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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