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父亲也听见了那句话。
他呆呆地坐着,许久没有出声。
“不会的。”
“月琴不是那种人。”
“我跟她这么多年,她给我端饭洗衣,怎么会骗我?”
我没有争辩,只把那板维生素放到他面前。
有些真相太**,光靠一句话是不能让人信服的。
我带父亲去了医院。
医生看完检查结果,脸色十分严肃。
父亲的血压长期失控,心肌已经受损。
也并没有任何做过搭桥手术的痕迹。
“再拖下去,真有心梗的风险。”
我替父亲办好住院手续,又去缴费窗口查询记录。
县医院近一年根本没有父亲的就诊信息,更没有所谓的十万元搭桥手术。
我把证明拍下来,递到父亲面前。
他看了很久,眼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
“她说那晚我晕倒了。”
“还喂我吃了一颗药。”
“我醒过来时在旅馆,她说医院没有床位,只能先住在外面。”
我忽然想起那次视频里昏暗的房间。
原来父亲根本不是手术刚结束,而是被她带进旅馆,哄着演了一出戏。
“爸,她怎么跟你说的,让你这么恨我?”
父亲沉默了一会,从旧棉袄里摸出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
“你自己看吧。”
手机里保存着许多聊天截图。
账号头像是我的工作照,说话的语气却冰冷得陌生。
“别再找我要钱,他的病治不好。”
“养老院最低档就行,活着有口饭吃就够了。”
“以后别让他给我打电话,我嫌烦。”
每一句话,都像冰冷的刀子。
我无法想象,父亲当时看见这些话,到底有多心寒。
或许,他就是看着这些,才对周月琴说我不要他的话深信不疑。
我仔细检查账号,发现昵称和头像与我的一模一样。
周姨每次给父亲看的记录,都是假账号发的。
难怪父亲每次接到我的电话都只有愤怒。
我正要把证据备份,病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哭喊。
“大家快来评评理啊!”
周姨披头散发地冲进来,一进门便跪在父亲床前。
“老头子,我伺候你十几年,现在你儿子一回来,你就不认我了?”
她身后还跟着大伯、姑姑和几个村里人。
大伯指着我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小城,你还有没有良心?”
“你把亲爹扔给继母,现在回来抢房子,还污蔑她贪钱?”
我刚要开口,周姨便卷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淤青。
“这是昨天小城打的。”
“他逼我交出房本,还说不给钱,就让我滚出村子!”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父亲急得撑起身体。
“不是,小城没打她……”
周姨却哭得几乎昏厥。
“小城,我知道你恨我。”
“可**住院吃药,哪一样不要钱?”
“你偶尔转一点,就以为自己尽孝了吗?”
我冷冷地看着她。
“偶尔?”
我把手机投到病房的电视上。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转账记录铺满屏幕。
周姨的哭声戛然而止。
大伯和姑姑也愣在原地。
可只片刻,周姨便擦掉眼泪,从包里掏出一本账簿。
“钱是转了,可全替**还债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竟按着父亲的手印。
欠款金额,整整八十六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