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风越来越大。
那只小船在浪里晃得厉害，像随时都会翻。
我站在船头，脸色一下沉了。
沈岸不会撑船。
他连坐船都坐不稳，如今却一个人逆着风往河中央来，简直是在找死。
我冲他喊：“回去！”
风太大，声音一出口就被吹散了。
可他像是听见了，仍旧死死撑着篙，朝我这边靠近。
船撞上浮船边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心都跟着一跳。
沈岸扶着船沿，脸色白得厉害，额角全是冷汗，像是一路撑过来已经耗尽了力气。
他抬头看我，眼底却亮得惊人。
“祝汐。”
我盯着他，声音发冷。
“你疯了？”
“是，我疯了。”他喘着气，“从看见你上船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他扶着船沿，慢慢爬上浮船，浑身都在发抖。
站稳后，第一句话就是：“跟我回去。”
我几乎要被气笑了。
“回去？怎么回？你不是一直说这是封建**吗？现在我已经上船了，你还想怎么把我带回去？”
“我不管什么规矩。”他盯着我，声音发哑，“我只知道，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可你已经留了。”
一句话，让他脸色骤然发白。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压了许久的火，终于一点点烧了起来。
“沈岸，你是不是到现在都没明白？”
“我走到今天，不是因为河神，不是因为规矩，是因为你。”
“是你一次次让我等，是你明知道我在赌命，还觉得我能扛，是你亲口说我有本事，所以可以被舍下。”
风吹得我眼睛发涩。
可我还是盯着他，一句一句往下说。
“你现在跑来，说你后悔了，说你不能失去我。可你失去我的时候，不就是你自己选的吗？”
沈岸站在原地，像是连呼吸都停了。
半晌，他才低声说：“我承认，是我错了。”
“我以前总觉得，你和她不一样。你太能撑了，太能活了，我就以为你不会倒。”
“我以为你会一直在。”
“我以为等外头太平了，我再回来找你，也来得及。”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可我今天才知道，原来来不及。”
我看着他，鼻尖发酸。
不是心软。
是替从前那个傻乎乎等他的自己难过。
“沈岸，你不是爱得晚。”
“你是从来没把我当成会离开的人。”
他眼底猛地一震。
我继续道：“你看轻这里的规矩，看轻水乡的人，也看轻我。你总觉得自己是对的，觉得你见过外头的世面，所以你说的话，做的选择，都比我们更明白。”
“可你错了。”
“你最不懂的，就是人心。”
风浪越来越急，浮船也晃得厉害。
沈岸却像是感觉不到，只死死看着我。
“那你要我怎么做？”他声音发颤，“你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我沉默片刻，看着他，轻轻开口。
“太晚了。”
这三个字，像刀一样，直直扎进他心口。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
“祝汐……”
“你回去吧。”我转过身，“风要大了，再不走，你会死在河上。”
他却忽然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不走。”
我一僵。
“你不回去，我就陪你留在这儿。”
我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他看着我，眼底竟有种近乎执拗的平静。
“你不是要嫁河神吗？那我就陪你一起守这条河。”
我怔住了。
下一瞬，岸边忽然传来急促的铜锣声。
一声接一声，乱得厉害。
我脸色骤变，猛地看向远处。
黑云压得更低了。
河面白浪翻涌，风向也彻底变了。
这是大风暴要来了。
而岸上那些还没收网的渔船，怕是还没来得及回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