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我去了画廊的资料库。
五年来的项目文件都在那里。
我一份一份翻到凌晨。
资料库里安静得只剩翻纸声。
墙上还挂着顾川最喜欢的一句话。
伟大的艺术来自绝对秩序。
过去我每次看见,都觉得很有力量。
现在只觉得像一张判词。
很快,我发现了另一条线。
顾川不只是改造我们。
他还在改造我们的名字。
林晴的七件影像作品。
后来变成了他的成名系列。
我的三个独立策展方案。
则被包装成了他的审美方**。
我一直以为自己只是被控制。
可文件里有我最熟悉的批注习惯。
蓝色标记是我,黑色签字是顾川。
每一份方案最后都只剩他的名字。
我竟亲手替他整理过这些归档。
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还把我们的才华变成了他的履历。
凌晨三点,顾川找到画廊。
他没有发火。
他只是把一件白色大衣披到我身上。
“别闹了。”
他的语气甚至很温柔。
“外面的人都在看笑话。”
我抬头看他。
“如果我不想穿白色呢?”
顾川轻轻叹气。
“江绕,你最近被林晴影响了。”
“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忽然笑了。
“那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没有马上回答。
他替我把领口整理好。
“安静,克制,知道分寸。”
“不会在外人面前让我难堪。”
“会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
他停了一下,露出熟悉的笑。
“也是我最成功的作品。”
那一刻,我终于不再难过。
因为答案已经足够清楚。
我不是妻子。
林晴也不是旧爱。
我们只是他用来证明自己的作品。
我低下头,故意让声音放软。
“顾川,我想跟你重新开始。”
他的手顿住。
我继续说:
“我不想再听林晴的话。”
“我也不想毁掉我们的五年。”
顾川眼里的戒备一点点消失。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
“这才是我的江绕。”
我没有躲。
第二天,我重新戴上了长假发。
镜子里的那个人重新出现时。
我竟有一瞬间想把假发扯下来。
手抬到一半,又被我自己按住。
第一次忍耐,是因为害怕。
这一次忍耐,是因为我要选择时机。
我穿回他喜欢的白裙。
连声音也压回那个熟悉的音阶。
顾川果然彻底放下戒心。
他甚至把周年展的终稿交给我。
展览最后一个单元,叫《完成》。
顾川亲自写了一段展览前言。
他说艺术是对无序生命的重新雕刻。
他说被选择的人应该感到幸运。
我看完那段话,没有改一个字。
因为没有什么比他亲口承认更有力。
墙上会挂满我的照片。
顾川准备在媒体面前宣布。
我是他十年艺术理念的最终成果。
我看完方案,只说了一个字。
“好。”
当天晚上,我给林晴发了消息。
周六晚上七点,回来看看他的完成。
她只回了两个字。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