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午一点五十分。
陈知意提前十分钟站在了学校西门。
初秋的微风带着凉意,吹过街道两旁有些发黄的梧桐树叶。
风顺着她的领口灌进来。
她拉紧了外套的拉链,伸手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她站在斑马线这一头。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街对面。
两点整。
一道熟悉又极其遥远的身影,准时出现在街道对面。
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外套。
袖口有些松弛,右侧下摆处甚至能看出几次细微的补缝。
上辈子,陈知意在他身上看过无数次这件旧衣服。
那时候她总是嫌弃他穿得土气、不上档次。
她甚至当着他室友的面,随口说过一句:“沈确,你这件衣服是不是打算穿到下辈子?”
那时候他只是低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直到他死后,陈知意清理他的遗物才明白——那是他上大学那年,他病重的父亲省吃俭用给他买的唯一一件像样的大衣。
沈确走得很稳。
脚步迈得不大不小。
像一棵从来不着急的树。
当他抬头看到站在西门口的陈知意时。
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随即,他加快了频率,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穿过了马路。
走到陈知意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沈确停了下来。
他微微低头看着她。
眼底泛着一层不确定的探究与拘谨。
他习惯性地把双手**那件深蓝色外套的口袋里,抿了抿干燥的下唇。
“你……找我有事?”
他的声音很低。
年轻。
干净。
完全没有十年后在医院病房里那种沙哑和透骨的疲惫。
陈知意抬眼看着他的脸。
他的眉眼还没有经历过生活的重压。
额角没有伤痕。
眼角也没有熬夜打工留下的沉重黑眼圈。
陈知意的视线往下落。
落在他那双插在口袋边缘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
现在的双手上,还没有因为日复一日用水果刀切切削削而磨出来的厚厚薄茧。
陈知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有一股强烈的冲动在胸腔里炸开。
她特别想伸出手去,死死握住那双手。
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告诉他自己上辈子有多后悔。
可她忍住了。
她强行压下鼻尖的酸涩,强撑起一个清淡的微笑。
“没事。”
陈知意轻声说。
“就是想找你走走。”
沈确定定地看着她。
黑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太了解陈知意了。
过去的三年里,陈知意只有在需要他帮忙拿快递、带饭、或者是跟闺蜜吵架受了委屈时,才会用这种语气叫他出来。
可今天。
她没有拿任何东西。
也没有抱怨任何事情。
沈确站在风里,像是在耐心地确认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
他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