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没回答。他把那袋药放在台面上,转身走了出去。
沈院长站在门口,看着我,又看了一眼那袋药,没说话。
但我看见他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那一瞬间我知道,这件事不止是一袋药的问题了。
6.
我回到值班室,把门反锁了。
整个晚上没睡,
翻病历翻到天边发白。
弃婴的入院记录很薄,
我重点找的是用药那一栏——这里头有蹊跷。
按照治疗指南,
重度脑损伤的婴儿应该使用一种进口神经营养剂,
每天一次,一次一支,单价三百多,一支就是普通护士大半天工资。
我把他入院以来的用药记录打印出来,发现这个药理论上用了两周,
但药房出库记录里,实际领取量只够用五天。
差了九支,三千块钱,凭空消失。
我合上病历,盯着天花板坐了很久。
第二天,我申请调了值夜班。
说是值夜班,
其实没在病房待,
躲在药房对面的杂物间里,
门留一条缝,
从傍晚六点蹲到夜里十点。
前两晚没动静。
第三晚,十一点刚过,
药房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下。
有人来了。
我从门缝里看出去——
周敏,穿着白大褂,
手里捏着一串钥匙,
低头在药房门口站了几秒,
左右看了看,
然后插钥匙,推门,进去了。
五分钟后,她出来,
白大褂的左侧口袋明显鼓出一块,
有棱有角的,
像小药盒叠在一起。
她没走电梯,
走的安全通道,
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沉,
越来越轻,最后没了。
我站在原地,
心跳声比脚步声还重。
**天,我没有再躲。
夜里十一点,
我端着茶杯从值班室出来,
正好“撞上”周敏从药房出来。
她的口袋还是鼓的。
“周老师,这么晚还不下班?”
我笑着打了个招呼。
她明显愣了一下,
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口袋边缘,
遮住那个鼓起的轮廓。
“嗯……有个医嘱要补,
你来拿药?”
我举了举手里的保温杯:
“没有,倒水。”
她笑了笑,从我身边走过去,
步子比平时快。
我没回头看她。
但我知道,那个口袋里的东西,
值多少钱,她比我清楚。
第五天,
我去找儿童康复科的李主任——
医院里最老的那批专家,
退休返聘,
平时不怎么爱管闲事,
但我跟他说:
“有个弃婴,神经科诊断重度脑损伤,没有意识。”
“但我观察了一段时间,觉得他对外界是有反应的。”
“您能帮他做一个全面的评估吗?”
李主任看了我一眼:
“神经科的会诊报告我看过,那是他们下的结论,你要推翻?”
我点了点头。
评估做了一整个下午。
不是那种简单看看瞳孔反射的,
是真正的儿童神经行为评估——声音刺激、触觉反应、追视实验、痛觉阈值。
报告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李主任把报告递给我,摘下老花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