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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前奶奶就已经不在了。
就在我被接回来后的半年。
那个时候奶奶已经咳得直不起身了。
而我今年也毕业了。
我去不了奶奶家,也回不了学校。
我斟酌着语气开口:
“妈妈,那现在家里地址你发一个给我。”
可她却突然暴怒:“真是大忙人,一天在忙啥也不知道!”
“你是这个家新来的吗?连自己家都不知道!”
“妈妈,你没告诉过我你们搬家了。”
电话那头的抱怨戛然而止:
“我……我这不是忘了吗?”
手机叮咚一声,是她发来的定位。
“你也知道我有健忘症,不提醒我还敢顶嘴,真是胆肥了!”
手机最后的电量也被耗尽,没等她挂断电话先自动关机了。
身旁又传来**和她的沟通声。
隔的太远,我只隐隐约约听见:
“叫她接电话,翅膀硬了还敢挂我电话了。”
我暗暗数着时间,六分钟。
他把电话挂了,转头看我,嘴角抿成一条线,推过来一份记录。
“**妈已经解释清楚了,房主那边我会去沟通,你签个字就能走了。”
我冲他挤出一个笑来,大概比哭还难看:
“能让我再待一会儿吗?我手机关机了。”
他没说话,只是弯下腰把桌子底下的数据线拉了出来,站起身走了出去。
没多久,门被推开一条缝,出去的叔叔带着点门外的冷意走到我面前。
“吃吧,附近最好吃的一家包子,**子素包子我都买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堵的厉害说不出话,接过一个默默吃了起来。
窗外天光大亮。
卖菜的大爷骑着三轮车过去了。
轮子咯吱咯吱的碾过路面。
晨光穿过包子店的热气斜斜地照了进来。
我胡乱吃完了那个包子,落荒而逃似地签了字跑出了警局。
回到曾经的家门口,我敲了敲门。
房主看了看我,没说什么打开门让我进去了。
我放下手里的菜,又往桌子上放了五百块。
“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也没啥事,警局那边已经跟我说清楚了。这钱你收回去吧,提来的菜也只多不少。”
他拿起钱往我手里塞。
我连连后退摆手说:“您收下……”
小腿在这时碰到了一个随意堆放在墙角的纸箱。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我几乎是瞬间就注意到那上边的字。
是妈**体检报告。
她每年都要固定时间去体检,她总说记不住我的一切觉得很愧疚。
坚持体检、坚持治疗,说希望有一天只治好她的健忘症。
可是一直被她收的整整齐齐的资料怎么会被丢在这里?
我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一样,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那几张薄薄的纸捡了起来。
“我可以看看吗?”
没等房主回答,我已经看了起来。
“没事看吧,这是你家人留下的,她们走的很匆忙,许多东西都让我自行处理,喏,还有储物室里的这一些。”
“说我都可以丢了,这箱就是我清出来的垃圾。”
我已经听不清房主在说什么了,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要破土而出。
我连忙把报告翻到最后,可报告不全,无法证实我的猜想。
房主又看了看我,好奇我在看什么也凑了过来。
“你看这干啥啊,这是份假报告,看了没啥意思啊。”
“假的?”
我嗓子发紧,猛地扭头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开口: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他被我盯得一愣,指了指右上角一个不起眼的标志:
“这是机器型号编码,可是这个机器我们市里没有啊,我就在这家医院上班。”
他耸耸肩:“没有的东西,当然是假的了。”
走出单元门,风裹着寒意一阵阵扑在脸上。
我站在路边,我却感觉不到温度。
房主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你家人应该是被人骗了,阿姨这个年纪没受过脑外伤也没有家族遗传性的话,得健忘症的概率不大。”
我招手打了辆出租车,报出医院的地址。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里那份报告几乎要被我手心汗湿。
我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体检科,可医生的回答让我彻底跌入谷底。
这份报告确实是假的。
这么多年,骗的我好苦啊……
我拿出手机,聊天框干干净净。
朋友圈里是妈妈和沈知夏刷屏的打卡照。
我看着看着忽然就有些累了。
浑身卸了力,像是卸下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我点开置顶好友,一个个删除拉黑。
彻底清空了列表。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强求来的亲情就到此为止吧。
妈妈,你不用记住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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