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霍成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大概从没想过，我会反问。
办公室里十几个人全低着头。
没有人敢看我们。
我也曾是他们中的一个。
十年来，他摔杯子，我就道歉。
他皱眉，我就反省。
他凌晨两点叫我改方案，我从不问原因。
我一直以为那叫知恩图报。
十二岁那年，我父亲病逝。
是霍成东替我交了第一年学费。
大学实习，也是他把我带进公司。
我第一次被客户否定时，他替我挡过一次责问。
这些都是真的。
所以后来每当他拿走我的署名，我都会安慰自己。
他只是比我更需要那个名字。
每当他把错误推给我，我也会想。
没有他，我不会有今天。
可手术后，这两件事忽然分开了。
他帮过我，是真的。
他伤害我，也是真的。
两件事并不互相抵消。
霍成东终于冷笑了一声。
“做完手术，连规矩都忘了？”
“我让你跪，是在教你服从管理。”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
然后按下内线。
“行政部，请来处理碎片。”
霍成东的脸沉了下去。
“我让你捡。”
“这不是我的工作。”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自己也怔了一秒。
身体没有恐惧。
可十年养成的习惯仍在拉扯我。
我甚至下意识想补一句对不起。
那三个字到了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霍成东盯着我。
“林澜，你别忘了合伙人名额是谁给你的。”
我心里依旧没有疼。
却第一次听清了这句话真正的意思。
不是鼓励。
是交换。
只要我继续顺从，他就把位置挂在我眼前。
我打开平板，把晋升材料放到桌上。
“霍董，我今天来是做手术后的任职复核。”
“该走什么流程，就走什么流程。”
“别拿流程跟我说话。”
他把材料推开。
“天穹项目今晚要做高负载验收。”
“你先去把最后三组安全校验关掉。”
我抬头看他。
“那三组不能关。”
“会拖慢演示速度。”
“它们是保护层，不是性能冗余。”
霍成东明显不耐烦了。
“我说关掉。”
过去我会立刻照做。
然后在故障出现后熬夜补救。
这一次，我打开审批系统。
“请您提交书面变更指令。”
办公室忽然更安静了。
霍成东盯了我足足五秒。
“你在逼我留证据？”
“我在履行安全流程。”
他冷笑。
“很好。”
“既然你这么爱流程，下午开会。”
“你的项目负责人，也按流程换人。”
我点了点头。
“可以。”
他说完这句话，反而愣住了。
过去他只要说一句撤掉我，我就会慌。
现在我却只是收起平板。
走到门口时，我又停了一下。
“霍董，行政已经到门外了。”
“碎片让专业的人处理吧。”
我拉开门。
身后没有砸杯子的声音。
只有一阵很重的呼吸。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不跪下以后，天也不会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