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住院部的单人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傅明濯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手背上插着输液管。
傅青云守在床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大儿子,眼睛熬得通红。
直到傅明濯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明濯!我的乖儿子,你终于醒了!”
傅青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抓住傅明濯没有打吊瓶的那只手。
**华也赶紧凑上前,声音都放柔了。
“明濯,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想吃什么,妈去给你买。”
傅明濯虚弱地转过头,眼神还有些涣散。
他的嘴唇干裂,喉咙因为洗胃的插管而发炎,只能发出沙哑微弱的气音。
“爸......”
“诶,爸在这,爸一直都在。”傅青云连连应声。
傅明濯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阿霁呢......阿霁在哪......”
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一秒。
傅青云脸上的心疼瞬间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刚从鬼门关回来,提那个小**干什么?”
“我都快急死了,他倒好,躲在家里连个电话都不接!”
傅明濯听到这话,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华一把按住。
“明濯,你别乱动,你胃里还没好呢。”
“妈......你们快回去看看阿霁......”
傅明濯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反手死死抓住傅青云的袖子。
“我喝了农药......那可是农药啊......”
“阿霁有心脏病,他还有芯片......那种痛转移过去,他会痛死的!”
“爸,你快用终端把芯片关掉!快点啊!”
看着大儿子这副焦急的模样,傅青云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关什么关?我早就把痛觉转移的阈值调到最高了,锁死了的。”
“他要是死了,我终端上早就有报警提示了。现在终端一点反应都没有,说明他活得好好的。”
“他就是矫情,平时稍微有点头疼脑热就装死。这次肯定又是想用这种把戏博同情。”
我飘在病床正上方,静静地听着。
终端为什么没有报警提示?
因为在他打120救傅明濯的时候,觉得终端震动太吵,顺手把芯片的安全监控警报给屏蔽了。
他根本不知道,我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经历了怎样的地狱。
高考前夕,傅明濯因为傅青云的高压逼迫,患上了重度抑郁症。
那段时间,他每天晚上都在哭,用指甲抠自己的手背,甚至拿圆规扎大腿。
为了不影响他复习,傅青云果断把芯片阈值拉到了顶峰。
那半个月,我每天都在承受凌迟般的心理和生理疼痛。
胸口闷得像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四肢百骸都在尖叫着剧痛。
我的心脏病被诱发,整夜整夜地无法入睡,只能一把一把地吞咽速效药,痉挛着倒在地板上干呕。
我实在受不了了,爬出房门,抱住傅青云的腿求他。
“爸......关掉吧,求求你了,我的心脏真的好疼......”
“我快喘不上气了,爸......”
傅青云是怎么做的?
他一脚把我踢开,眼神冰冷得像看一团垃圾。
“你哥马上就要模考了,这是决定他一辈子命运的时候!”
“你现在耍少爷脾气,是想毁了他一辈子吗?”
“你就算痛死,也得给我熬到他高考结束!”
那句话,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今,傅明濯还在苦苦哀求。
“爸,你不懂那种痛的......像火烧一样。阿霁他受不了的,你快给他打个视频!”
傅青云被缠得没办法,为了安抚大儿子,只能掏出手机。
“行行行,我打。我倒要让你看看,这个白眼狼在家里活得有多滋润。”
视频通话的铃声在病房里突兀地响起。
一声。
两声。
始终无人接听。
傅青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行啊,长脾气了是吧?连视频都敢不接了。”
他直接切开家里的智能监控软件,想调出我卧室的画面。
屏幕上转了几个圈,跳出一行字:设备已离线。
其实是我挣扎的时候,踢掉了插座的电源。
但傅青云显然不这么想。
“你看看!你看看!”
傅青云气极反笑,把手机怼到傅明濯面前。
“他还知道拔监控电源!这就说明他生龙活虎,清醒得很!”
“他就是知道你没考好,故意拔了监控,在屋里拿乔呢!”
傅青云按住语音键,对着手机破口大骂。
“傅初霁,你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哥在医院里躺着,你居然还敢拔监控**?”
“你给我滚出来!不然我停了你下个月的心脏药!”
我看着他狰狞的表情,微微扯了扯嘴角。
停药吧。
反正,我也用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