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你站在门口干嘛?”
苏婉清擦着头发推开门,吓了一跳。
“拿毛巾。”
我侧身让开,从架子上抽了一条干毛巾。
她身上带着熟悉的沐浴露香味。
以前我觉得这味道让人安心。
现在只觉得令人作呕。
“爸那边的事你也别太操心了。”
她走回卧室,坐在床沿上。
“等周末我叫个收买废品的,把那些旧衣服本子什么的都拉走。”
“本子?”我转过身看着她。
“什么本子?”
苏婉清动作顿了一下。
“就爸以前记账的那些破本子啊,留着也没用。”
她连看都不敢看我。
她在心虚。
她知道岳父有记日记的习惯,怕我看到什么。
“我已经装箱了。”我语气平静。
“明天我带去居委会,捐给旧物回收站。”
“行,你看着办。”
她松了口气,躺进被窝。
“睡吧,明天公司还要开早会。”
她闭上眼睛,不到五分钟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我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
借着窗外的月光,把口袋里的日记本掏了出来。
牛皮封面已经磨得发亮。
我翻到中间的某一页。
这是去年的账单记录。
“三月九号,大房发奖金,上交两万。给二房转三千买菜,给三房转八千交私教班。剩下的存入婉清小金库。”
“四月十五号,大房出差。带二房去逛商场,买名牌腕表一块,花了大房的卡一万二。婉清说二房做饭辛苦,该赏。”
“六月一号,小外孙女要买进口平衡车。大房不肯给团子买,我偷偷拿大房的备用卡刷了六千给外孙女。大房果然没发现,婉清夸我聪明。”
每一笔账,都清晰无比。
每一次算计,都理直气壮。
岳父把我的钱,当成了他奇葩大家庭的共有财产。
而苏婉清,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二房主内,三房带了个小福星。
我呢?
我算什么?
我特么就是个提款机,是个冤大头!
我甚至还每个月给他买冬虫夏草补身体!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冲进客卫,趴在马桶上干呕起来。
直到吐出黄疸水,才觉得好受了一点。
我洗了把冷水脸。
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面容。
顾砚珩,你可真可悲啊。
第二天一早,苏婉清穿戴整齐。
“老公,今天周末,我要去公司加个班。”
她在玄关穿鞋,团子跑了过去。
“妈妈,我也要去加班!”
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苏婉清摸了摸他的头,面露难色。
“妈妈去公司开会,你去做什么?”
“我保证乖乖的,不吵你!”
团子拽着她的风衣下摆。
“爸爸在家只会逼我写算术题,我不想在家。”
他嫌弃地瞥了我一眼。
苏婉清看了看我。
“砚珩,要不我带他去吧?正好公司有个空会议室让他玩。”
“免得在家里惹你生气。”
她说得多么体贴入微。
我走过去,帮她理了理衣领。
“好啊,你带他去吧,正好我也约了去高尔夫球场。”
苏婉清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欣喜。
“行,那你好好放松一下。”
她牵着团子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
我没有约打球。
我走到阳台,看着苏婉清的车开出小区。
然后我换上衣服,拿上车钥匙,出了门。
我上了另一辆车。
这是我刚买不到半个月的代步车,苏婉清还没记住车牌。
我远远地跟在她那辆白色保时捷后面。
周末的早高峰不堵。
她根本没有往她公司的方向开。
车子一路开到了城东的玫瑰洋房小区。
那是本市有名的昂贵学区房。
保时捷停在路边。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休闲居家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手里提着一个三层的保温盒。
正是那张全家福里的另一个男人。
周爸爸。
不,应该叫周晏。
他熟练地拉开副驾驶的门。
团子在后座开心地叫着什么,周晏回过头,递给团子一盒切好的水果。
苏婉清侧过身,在周晏脸上亲了一口。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我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发白。
他们没有下车。
周晏上了车后,保时捷继续往前开。
我踩下油门,保持着两个车位的距离跟着。
半小时后,车停在了一家高档的室内儿童乐园门口。
这里消费极高,一次门票就要八百。
苏婉清下了车,绕到后排把团子抱下来。
周晏提着保温盒跟在旁边。
没过多久,另一个穿着潮牌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手里牵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
那是林瑾瑜。
所谓的三房。
也是“帅哥爸爸”。
苏婉清迎上去,一把将小女孩抱进怀里,高高举起。
小女孩咯咯直笑,喊着“妈妈”。
林瑾瑜亲昵地揽住苏婉清的肩膀,苏婉清顺势靠在他怀里。
周晏在旁边不仅没生气,还笑着把保温盒递给林瑾瑜。
“瑾瑜,这是特意给月月炖的排骨汤,还热着呢。”
林瑾瑜接过去,“谢谢晏哥。”
团子跑过去,拉住林瑾瑜的手。
“帅哥爸爸,我的礼物呢?”
林瑾瑜从潮牌斜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团子手里。
“拿去买玩具,别告诉你亲爸哦。”
团子兴奋地装进口袋。
“谢谢帅哥爸爸!我最喜欢你了!”
一家“五”口。
其乐融融。
和谐得像是一场荒诞的喜剧。
我就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
看着我的妻子,我的儿子。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周末,跟另外两个男人和一个女孩,组成了完美的一家人。
“真好啊。”
我拿出手机,调整焦距。
咔嚓。
咔嚓。
把这温馨的一幕,清清楚楚地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