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孟延厉站在我面前,看着跪在泥水里的我。
“起来。”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慌乱。
我没有动。
孟延厉忍不住将我抱了起来。
他的手掌托住我后背的瞬间,僵住了。
“你的骨头?”
孟延厉的声音变了调,他将我放在榻上。
一把撕开我被血水浸透的单衣。
“为什么不说?”
他发出一声怒吼。
“你疯了吗?断了骨头为什么不喊军医?!”
我靠在床榻上,看着他的样子,只觉得悲哀。
“大汗忘了。”
我扯了扯嘴角。
“是您下的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医治。”
孟延厉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
他嘴唇微微颤抖着,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阿黎,我不知道!我真的以为只是皮外伤。”
他解释着,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痛苦。
“扎格手握大漠三分之一兵权。”
“冬日将近,我需要他的部族随我抵御风雪。”
“我刚才让你认错,只是权宜之计,我绝不会真的让乌雅动你分毫!”
“我知道。”
我抽回手,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大汗有大汗的苦衷。”
“我认错便是。”
我的顺从并没有让他好受。
反而让他的眼底升起恐慌。
“来人!叫大巫!去把大巫给我绑过来!”
他冲着帐外咆哮。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哭喊声由远及近。
“大汗!大汗救命啊!”
乌雅的贴身侍女扑进帐内。
“平妻她突然吐了黑血,伤口溃烂发黑了!”
“大巫说,那是中了枯草之毒啊大汗!”
那是南境萧氏暗卫最惯用的秘毒。
孟延厉浑身一震,回头看向我。
“搜。”
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不出片刻,一个侍卫从我床榻底下的角落里。
摸出了一个油纸包,纸包上印着萧氏的暗纹。
孟延厉捏着那个油纸包,手背上青筋暴突。
他看着我,突然极怒反笑,笑声在帐篷里显得格外凄厉。
“好,好一个孟黎。”
他眼底翻涌暴戾。
“你刚才那么干脆地跪下认错,不是因为你心灰意冷。”
“而是为了拖延时间,让毒素浸透乌雅的血脉,对不对?”
“你杀了乌雅,扎格必反。”
“大漠内乱,萧明珩的残部就能趁虚而入。”
孟延厉一步步逼近我,双目赤红如血。
“六年了,阿黎。”
“你宁愿毁了我,也要帮他?”
“我没有。”
我闭上眼,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汗!”
侍女哭喊着打断了他。
“大巫说,要解枯草之毒。”
“唯有以极品雪莲的根须入药,引出毒血。”
“否则平妻活不过今晚,扎格王已经拔刀了啊!”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用尽了嫁妆换来的雪莲。
只剩下最后一段护心脉的根须,就放在我床头的木匣里。
那是大夫悄悄留给我用来**的。
我的肋骨断了三天。
内脏受损,全靠那段根须吊着最后一口气。
孟延厉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木匣上。
我睁开眼,护住那个**。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祈求的神色:
“孟延厉,别动它。那是我的命。”
他看着我惨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可帐外传来了扎格的嘶吼声。
“是你下毒害她在先。”
孟延厉咬着牙,掰开我的手指,声音冰冷。
“这是你欠她的。你只是断了骨头,死不了。”
“但乌雅若死,大漠必将生灵涂炭。”
**被他强行夺走。
我跌回榻上,断裂的肋骨再次错位,剧痛让我呕出一大口鲜血。
孟延厉浑身一僵,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不敢回头看我。
“大汗,快走吧!平妻等不及了!”
侍女在催促。
他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走出了王帐。
“看好大阏氏,若平妻有事,我要她整个母族陪葬。”
帐篷里再次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躺在血泊里,轻轻笑了起来。
孟延厉,我的命在你眼里,终究抵不过你的大业。
我摸着腰间那串狼骨链。
快了。
我会把这条命,还有你强加给我的这段姻缘。
干干净净地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