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转入普通病房已经是早上七点。
桑榆还在昏睡,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道青色的阴影。
我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眼睛干涩得流不出一滴眼泪。
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林清婉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走了进来。
她是傅寒州的母亲,我的婆婆。
“微明啊,我就说让你平时多注意孩子的保暖,你就是不听。”
林清婉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放得很轻,生怕吵醒了孩子。
她走到床边,只看了一眼桑榆,就转过头看向我。
“寒州昨晚为了这事,大半夜的都没休息好。你这个做妻子的,太失职了。”
我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结婚五年,林清婉从没有大声苛责过我。
她总是用这种最温和的语气,挑出我身上无数个错处。
“妈今天早上特意炖了虫草花排骨汤。”
林清婉摸了摸保温桶的盖子。
“你等会儿给寒州送去公司吧。顺便向他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至于桑榆生病扣掉的积分,你接下来的几个月多做点家务,也就补回来了。”
我看着那个名贵的保温桶,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孙女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落下了终身残疾。
她的亲奶奶关心的,却是儿子的睡眠和那些虚无缥缈的家庭积分。
还没等我开口,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柳若华穿着一身香奈儿高定套装,踩着五厘米的细高跟走了进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微明姐,伯母也在呀。”
柳若华熟络地跟林清婉打了招呼,然后将手里的塑料袋递给我。
“寒州听说桑榆转入普通病房了,特意让我顺路送点东西过来。”
我没有接,视线落在那个透明的塑料袋上。
里面装着几盒儿童退烧贴,还有两盒昂贵的进口芒果泥。
“寒州说,桑榆最喜欢吃甜的了。这芒果泥是私人医院**的,外面买不到呢。”
柳若华笑得很甜。
“微明姐,你看寒州多疼孩子,你就别跟他闹脾气了。”
我盯着那两盒芒果泥,觉得心脏被人狠狠捏碎了。
桑榆对芒果严重过敏。
一岁那年,傅寒州随手喂了她一口芒果蛋糕,导致她起了一身红疹,差点休克。
那次之后,我在家里贴满了禁止出现芒果的标签。
可作为父亲的他,竟然连自己女儿会致命的过敏源都不记得。
亦或者,这是柳若华故意挑选来恶心我的东西。
“微明姐,你怎么不拿着呀?”
柳若华无辜地眨了眨眼,手还在半空中举着。
林清婉在一旁皱起了眉头。
“微明,若华好心给你送东西,你怎么连个谢字都不说?太没规矩了。”
我伸出手,接过那个塑料袋。
然后当着她们的面,走到病房角落的垃圾桶旁。
松手。
啪嗒。
退烧贴和芒果泥重重地砸在垃圾桶底部。
“你这是干什么!”林清婉温和的面具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微明姐,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你也不能拿孩子的东西撒气呀。”
柳若华眼圈瞬间红了,委屈得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表演。
转身走到病床前的紧急呼叫铃旁,按下按钮。
护士很快跑了过来。
“护士,麻烦把这两位无关人员请出去,她们打扰到我女儿休息了。”
我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林清婉气得手指发抖。
“沈微明,你简直不可理喻!”
柳若华赶紧扶住林清婉的胳膊,柔声劝解。
“伯母别生气,微明姐可能是一晚上没睡,情绪不好。我们先走吧,别打扰孩子了。”
她们离开后,病房终于恢复了安静。
我走到窗前,拿出手机,拨通了江濯的电话。
江濯是我大学时期的学长,现在是本市最顶级的离婚律师。
“学长,是我,沈微明。”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微明?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事吗?”
“麻烦你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书。”
我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憔悴的倒影。
“我要傅寒州净身出户,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