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荒途》的宣传海报拍摄定在城东的一家专业摄影棚。安迷修到的时候，摄影棚里已经忙开了。灯光师在调试柔光灯箱，道具组在搬运布景材料，几个助理跑来跑去地确认服装和妆容。
安迷修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确认雷狮还没到，松了一口气。
“安老师来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迎上来，胸牌上写着“统筹-小周”，“您的服装在二号**室，化妆台也安排好了，我带您过去。”
“谢谢。”
安迷修换好衣服出来，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今天的造型和电影的整体风格保持一致——深色系的改良西装，领口微敞，袖口绣着暗纹，整体偏向复古质感。化妆师给他做了简单的发型处理，那缕标志性的呆毛被暂时压了下去，露出饱满的额头。
“安老师皮肤真好。”化妆师由衷地感叹，“都不用怎么遮瑕。”
安迷修礼貌地笑了笑：“谢谢。”
话音刚落，摄影棚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来了来了。”
“雷老师到了。”
安迷修从镜子里看到雷狮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的也是一套深色系服装，款式和他身上的有几分相似，但风格更加粗犷——皮质的拼接设计，金属链条装饰，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攻击性。
两人的造型站在一起，一静一动，一敛一放，对比鲜明得像是刻意设计过的。
事实上，确实是刻意设计的。
嘉德罗斯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就是这个感觉。”
雷狮走到安迷修旁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今天这身不错。”
“谢谢。”安迷修的语气客气而疏离，“你也是。”
“难得听你夸我。”
“我夸的是衣服。”
雷狮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拍摄正式开始。第一组是个人的定妆照，两人分别拍摄各自的单人海报。安迷修虽然不是专业模特，但在镜头前的表现力并不差——他按照摄影师的要求调整角度和表情，虽然没有演员那么收放自如，但胜在气质干净，拍出来的效果意外地好。
“很好！安老师保持住！再来一张侧脸的！”
安迷修微微侧过头，目光望向镜头外的某个点。快门声响了好几下，摄影师满意地比了个大拇指。
接下来是双人合照。
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两位靠近一点。”摄影师指挥着，“对，雷老师的手搭在安老师的肩膀上——不是，是虚搭，不要真的压下去。”
雷狮的手落在安迷修的肩膀上方，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没有真正碰到他。
安迷修能感受到那只手带来的温度，即使没有实际接触，那种存在感依然强烈得让人难以忽视。
“安老师的眼神再凌厉一点，你扮演的是这个时代的反抗者，不是好好先生。”
安迷修调整了一下表情，目光变得冷了一些。
“好！很好！保持住！”
“雷老师的表情再放松一点，你扮演的是乱世的枭雄，不是街头混混。”
“我本来就是街头混混长大的。”雷狮说。
“那是你的人设，不是你的本色。”嘉德罗斯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飘过来，“别偷懒。”
雷狮啧了一声，调整了一下表情，收起了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换上了一副深沉的表情。
安迷修余光瞥到他的变化，心里不得不承认——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时候，确实很有魅力。
可惜大多数时候他都不认真。
拍摄进行到一半，摄影师提出了一个让安迷修头疼的要求：“接下来拍一组背靠背的姿势，两位背对背站着，表现出互相依靠但又互相防备的感觉。”
安迷修和雷狮背对背站好。他能感受到雷狮背部传来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料传递过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好，保持住——安老师，你的头稍微往后靠一点，对，就是这样——雷老师，你的手插在口袋里，自然一点——”
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着。
安迷修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镜头上，忽略背后那个人的存在。但这很难——因为雷狮的呼吸节奏透过背部传递过来，平稳而缓慢，像某种催眠的节拍。
“好，换下一个姿势——面对面站立，距离半米左右，眼神交汇。”
两人面对面站好。
安迷修看着雷狮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深邃的光泽，像是藏着很多看不透的东西。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保持冷漠，但雷狮的目光像是能穿透他的伪装，直抵他不想被人看到的地方。
“好——保持住——非常好——”
摄影师兴奋地按着快门，显然对两人的表现非常满意。
安迷修却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希望这场拍摄赶紧结束。
终于，摄影师放下了相机：“辛苦了！今天的拍摄到此为止！”
安迷修立刻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室。他脱下那件厚重的戏服，换上自己的白衬衫和卡其色风衣，戴上黑手套，感觉整个人才重新属于自己。
他走出**室时，雷狮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玩手机。看到他出来，雷狮抬起头：“拍完了就走？”
“不然呢？留下来吃饭？”
“也行啊。”雷狮收起手机，“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店不错。”
安迷修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雷狮，我们不是朋友。”
雷狮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微微变了一下：“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老是——”
“因为我觉得你很有意思。”雷狮打断了他，“这个理由够不够？”
安迷修没有说话。
“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雷狮站直身体，“就是想跟你吃顿饭而已。朋友之间吃顿饭，很正常吧？”
“我们不是朋友。”
“那就当是同事之间吃顿饭。”
安迷修深吸一口气：“我今晚有事。”
“那改天。”
“改天也有事。”
“那就等你有空的时候。”
安迷修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无力。这个人就像一块牛皮糖，甩不掉，躲不开，还总是用一副若无其事的态度出现在他面前。
“……随便你。”他说完，绕过雷狮，快步走出了摄影棚。
雷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卡米尔无声无息地从角落里走出来，站在他身边：“他拒绝了。”
“嗯。”
“你打算怎么办？”
雷狮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不急。慢慢来。”
当天晚上，安迷修发了一条微博，是一张摄影棚的风景照，配文只有两个字：“收工。”
评论区一片祥和，粉丝们在夸他好看、问他累不累。
没有人注意到，在同一时间，雷狮点赞了这条微博。
而他自己的主页上，什么都没有发。
这个小小的举动，依然没有逃过某些眼尖的粉丝。
雷狮点赞了安迷修的微博，但他自己什么都没发……
他在视奸！他在视奸！
雷安党：他就是在关注安迷修的一举一动！
安雷党：他只是手滑了而已，不要过度解读
路人：你们真的够了……
安迷修看到了那个点赞提示。
他盯着那个红色的“赞”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了桌上。
窗外夜色正浓，没有黄昏，没有夕阳。
但他心里的那份不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