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好歹也是一家之主,糊纸盒都是女人干的事,传出去我还做不做人了?”
张翠芬把浆糊刷子塞回他手里,语气难得地强硬了一回。
“不糊纸盒,你是想去挖煤还是去砖窑,你自己选。”
李永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翠芬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认了吧。这媳妇,咱斗不过。”
李永福的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但手里的刷子却重新拿了起来。
他闷闷地拿起一张纸板,正要往上抹浆糊,堂屋的门帘被掀开了。
迟晚端着一杯水从屋里走出来,看见李永福面前的阵仗,脚步顿了一下,走了过来。
“爸,糊几个了?”
李永福一个激灵,手里的刷子差点又掉了。
他赶紧低下头,装作很认真的样子,闷声回答。
“三个。”
迟晚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他面前糊好的纸盒,伸手拿起一个,看了看,放下,又拿起另一个。
“这个边没粘牢,返工。”
她把那个不合格的纸盒放到一边,又指了指另一个。
“这个浆糊多了,都溢出来了,浪费材料。下次注意。供销社的人说了,糊一个合格的给两分钱,不合格的倒扣一分材料钱。”
李永福的手一抖,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还扣钱?”
“按劳分配,多劳多得,有奖有罚,很公平。”
迟晚转向张翠芬。
“妈,对吧?”
张翠芬连忙点头,笑容有些僵硬。
“对对对,晚晚说得对!就该这样!这样才能干好活!”
迟晚满意地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丢下一句话。
“对了,中午吃韭菜盒子。王秀秀家没吃,但我想吃了。”
张翠芬赶紧应道。
“好,我马上去做!”
迟晚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李永福坐在桌边,手里攥着那张被判定不合格的纸板,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盯着门帘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迟晚不会再出来了,才把纸板往桌上一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要不是为了这个家,看在我孙子的面子上,我早教训她了!”
张翠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低头继续纳鞋底。
她知道,这话也就是说说而已。
他要是真敢教训迟晚,也不至于被逼到坐在家里糊纸盒的地步。
没有李永福作妖,李杨也老实很多。
**难得平静了几天。
有迟晚镇着,李小梅难得没被支使着干活,而是捏着一截铅笔,在一个旧本子上一笔一划瞄着迟晚刚教的字。
张翠芬坐在门口纳鞋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这对姑嫂,眼神有些复杂,但什么也没说。
李永福坐在角落里糊纸盒,动作熟练了不少,但脸色依然不太好。
偶尔抬头瞪一眼迟晚的方向,又赶紧低下头去。
气氛难得地平和。
平静很快被打破,院外,一道公鸭嗓在外面大声喊。
“李叔在家吗?”
张翠芬放下鞋底,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一看,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哟,是国强啊!快进来快进来!”
她回头冲堂屋里喊了一声。
“小梅!你看谁来了!”
李小梅手里的铅笔顿住了,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一个穿白衬衫的青年走了进来。他大约二十三四岁,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他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赵国强,李小梅的未婚夫。
据说是高中毕业,在镇上供销社当临时工,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前途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