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这茶也是粗茶，喝在嘴里有些发涩。
可看着眼前这女人四两拨千斤的模样，他竟觉得这粗茶比御膳房进贡的明前龙井还要提神。
他知道许清欢进冷宫那天是什么光景。
那银镯子的事不知真假，但这日子过得艰难是真的。
这女人装乖卖惨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崔婉柔见物资上挑不出理，心头的火气更旺了。
“你倒是委屈。拿生母的遗物换口吃的，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小殿下跟着你，今日有山药糕，明日又吃什么。”
许清欢低着头，声音发闷。
“罪妇无能，全仰仗陛下天恩，还有娘娘平日里的贤德庇佑。若不是凤仪宫时常宽恤，罪妇和小殿下哪能熬过这数九寒天。”
崔婉柔被这话刺得心口疼。
她什么时候宽恤过冷宫。
这**分明是把逾制的罪责，轻飘飘地推到了帝后施恩上头。
她看了萧承翊一眼，见皇上不说话，以为皇上默认了自己的发难，底气又足了几分。
“妹妹既然知道冷宫日子难熬，就该多替小殿下想想。”
崔婉柔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赤金九尾凤冠，端起中宫的架子。
“这屋子再怎么捣鼓，到底是个废弃的荒院。小殿下流着皇家的血，总不能一辈子在这腌臜地方跟碎炭打交道。”
许清欢眼皮都没抬，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娘娘教训得是。罪妇命贱，只配在这破院里苟活。”
崔婉柔等的就是这句话。
“你明白就好。本宫今日来，就是想把小殿下接去凤仪宫。”
她转头看向窝在许清欢怀里的团子，强挤出一个自认慈爱的笑。
“本宫身为中宫，自会视如己出。给他请最好的太傅，教他宫里的规矩。总好过跟着你在冷宫里受苦，将来连个正经出身都没有。”
许清欢动作微微一顿。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挑刺又是施压，原来是看上了她怀里的团子。
她把团子抱紧了些，指尖隔着细布衣料，感受着孩子温热的体温。
“娘娘千金之躯，罪妇怎敢劳烦。”
崔婉柔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以为对方怕了。
“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本宫也是替陛下分忧。你一个废妃，自己都顾不周全，连口细面都得拿遗物去换，拿什么教养皇子。”
许清欢抬起头，迎上崔婉柔的目光。
“娘娘说得极是。罪妇这冷宫粗鄙不堪，连喝口热汤都得算计着。”
她捏了捏团子的小手，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只是小殿下自小跟着罪妇，性子野，又认生。若是去了凤仪宫，夜里闹起觉来，扰了娘**清净，那便是罪妇的死罪了。”
许清欢退后半步，腰弯得更低。
“娘娘身子娇贵，哪能受这份委屈。”
这话听着是推托，实则句句带刺。
崔婉柔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
“本宫既开了口，自然不怕他闹。凤仪宫里有的是嬷嬷，总能哄好他。再者，规矩都是教出来的，小殿下年纪还小，慢慢教也就是了。”
许清欢依旧不温不火。
“娘娘仁慈。只是这冷宫阴气重，小殿下身上沾了寒气。娘娘千乘之尊，今日踏足这废院已是委屈。”
她把废院和委屈咬得极重。
“若再把小殿下接过去，万一过了病气给娘娘，前朝老臣们怕是又要**罪妇了。罪妇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可不能连累了娘**千秋圣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