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一把拽住宋远桥的胳膊,仰着脑袋直嚷嚷,说六叔性子太老实,万一到了峨眉被灭绝师太几句硬话就给唬住了,好好的亲事要是再黄了可咋整,他必须跟着去给六叔撑腰。
宋远桥听得哭笑不得,板起脸训他,说提亲又不是打架,用不着他瞎操心,再说还有自己这个当爹的跟着呢。让他老实待在山上练功,甭想往外跑。宋青书还想争辩几句,却被宋远桥一句话堵了回去,说这事没商量。
小家伙瘪着嘴,扭头看向张三丰,眼神里全是盼头。张三丰乐呵呵地把他搂过来,摸了摸他的脑袋,说宋远桥说得在理,这么大的事儿,他一个小娃娃跟着去像啥样。让他留在山上,太师父这边有更稀罕的玩意儿教他。
一听能学新东西,宋青书立马来了精神,刚才那点不痛快瞬间抛到脑后,眼巴巴等着张三丰教他本事。
三天一晃就过,武当山门口站了两拨人马,阵仗不小。宋远桥领着一队去峨眉,俞莲舟带另一队奔金鞭纪老英雄那边。两边的聘礼都备得满满当当,队伍排得老长,旗子飘得招摇,就怕江湖上不知道武当要办喜事了。
殷梨亭骑在高头大马上,换了身崭新道袍,精神头十足,一个劲儿回头朝山上挥手。宋青书站在山门口,小胳膊挥得飞快,一直目送到队伍都看不见影了,这才转身撒丫子往后山跑。太师父教本事,这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茅屋跟前,张三丰早泡好了茶等着他,石桌上摊着那份抄录的《九阴真经》。看着宋青书老实坐好,张三丰没急着开口讲**,反倒指着纸页说起话来。
他说武当内功是他从《道德经》里悟出来的纯阳路子,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先蓄后发。可这《九阴真经》开篇就写天命之道损有余补不足,走的是孤阴路数,里面功夫狠辣,内息也透着邪性。这两条路一阴一阳,看着是南辕北辙,实际上是阴里有阳,殊途同归。
张三丰看着宋青书,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说要是不得要领就瞎练,阴阳二气在体内打架,轻了伤筋脉,重了走火入魔,那可是万劫不复的事儿,问他听明白了没有。
宋青书浑身一震,重重点头。他心里门儿清,这就是太师父亲自点拨他的道理。放眼整个江湖,也只有张三丰这种顶尖大宗师,才有本事把阴阳两股截然不同的上乘内劲,揉成一个圆融的整体。
“行,咱不急着上手。”张三丰捋着白胡子笑了笑,“先把这中间的‘理’琢磨透了。你看这‘易筋锻骨章’,它压根儿就不是让你把骨头打断了重接,而是帮你把内力导到全身各处,慢慢打磨筋骨皮肉,把身体天生的那些个缺口,一个一个全给填瓷实喽。”
他顺手从地上捏了片落叶,在指尖转了两圈:“就拿咱俩说事儿。人一落地,身子骨就有强有弱。有的一出生就力气大得能掀牛,有的打小跟个药罐子似的。这就是‘不足’。而这门心法要做的,就是把你这个壳子,硬生生磨成一块没丁点儿杂质的璞玉。不然的话,后面那些浑厚的内力,你想装也装不下。”
张三丰讲课,从来不绕弯子,三言两语就把武学里最深的道理给点透了。宋青书听得入迷,之前那些藏在前主记忆里死活嚼不烂的关口,这一刻全都跟通了电似的亮堂起来。
“来,照着我的话,先把第一段心法走一遍。”张三丰发话。
宋青书哪敢磨蹭,赶紧盘腿坐稳,五心朝天,依着张三丰的指示,把体内的武当内力缓缓调动起来。随后他又屏住呼吸,试着抽出一丝内劲,按照《九阴真经》上写好的路线,往一条从没走过的经脉里探了进去。
那种滋味儿,他这辈子头一回尝到。
武当内劲好比冬日里晒在身上的暖阳,又温又稳。可《九阴真经》里淌出来的这股劲儿,却像是深山里渗出的冷泉,细归细,却带着一股钻心透骨的锋利劲儿。
这缕清泉刚一流起来,宋青书整个人就是一哆嗦,经脉里像扎进了千百根细针,疼得他直龇牙。
“稳住了!抱元守一!”张三丰的嗓门儿跟敲钟似地炸响在他耳朵边,“守住你的心神,带着它走,甭跟它较劲。它不是你的对头,是你身上长出来的玩意儿。”
宋青书深呼吸了一口,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扔出去,靠着成年人那份定力和远超旁人的悟性,一点一点领着那股凉意往前走。
时间就跟沙子一样,不声不响地溜走了。
起初那股扎人的疼劲儿,慢慢地没了影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畅快。好比干裂了老久的河床,总算等到一场透雨。那股阴寒真气淌过的地方,筋骨和皮肉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跟过节似的,欢喜得不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把第一段心法整个转完一个周天,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有一道亮光一闪而过。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这双小手,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从来没用过的劲儿,连带着耳朵鼻子眼睛,都灵光了好几倍。
“什么感觉?”张三丰笑眯眯地瞅着他问。
“什么感觉?”宋青书从地上站起来,把胳膊腿抻了抻,骨头缝里噼里啪啦响了一串,他咧开嘴乐了,“感觉好得不行了!”
老道士捋着胡须,脸上笑意更浓。这小子根骨确实顶,悟性也够猛,搁整个武林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个来。不过话说回来,功夫练得再快,心性要是飘了,那可就麻烦大了。他板起脸叮嘱道,这一路可是够陡的,你先把易筋锻骨章啃透了再说,别急着往上窜。
宋青书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师傅您放心,稳着呢。可心里头早就美得冒泡了,这九阴神功简直逆天啊,练了才几天,浑身都透着股使不完的劲儿。
这些天宋青书那是真下了功夫。每天天刚擦亮,东边泛起鱼肚白,他就窝在茅屋前那块老青石上盘腿打坐,一坐就是大半天,易筋锻骨章那套功法呼哧呼哧练得贼溜。
这天他正练得入神,心里想着试试火候,随手一掌推出去。掌风看着软绵绵的,跟三月杨柳风似的没劲儿,可碰到跟前那块石头,好家伙,轻轻一碰,整个石头哗啦啦碎了一地。
宋青书傻眼了,回过神扭头就喊,太师父您快看啊!
张三丰慢悠悠踱过来,扫了一眼碎石头,眼里带着笑意,嘴上却说,阴阳互济倒是有点意思了。可你记住喽,功夫越猛,心越得稳当,要不被反噬了哭都来不及。
宋青书连连点头,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恨不得立刻再练他个三百回合。
再说**那头,纪家庄可是热闹得很。大门敞开,老庄主金鞭无敌的名号在江湖上响当当,这回亲自迎到门口,把一位青袍道人往正厅里请。这位爷面白如玉,气度沉稳,正是武当七侠里排第二的俞莲舟。
纪老英雄笑得满脸褶子都堆起来了,赶紧拱手道,哎呀俞二侠大驾光临,我这小庄蓬荜生辉啊,有啥事您直接吩咐一声就成。
俞莲舟也客客气气回了个礼,说是奉师傅他老人家的命令来的。俩人寒暄几句坐下来喝茶,俞莲舟没绕弯子,张口就把正事撂了。说是师傅对六师弟殷梨亭和纪家姑娘晓芙的婚事特别上心,特意让他跑一趟,带了些薄礼过来,想商量个日子把喜事办了。
说到这儿他朝门外招招手,几个武当弟子抬着一口口扎红绸的大箱子就进来了。盖子一掀,好家伙,里头金银珠宝亮闪闪的,晃得人眼睛都花。
纪老英雄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这武当派出手也太阔绰了吧。俞二侠亲自跑腿不说,这聘礼堆得跟小山似的,这可太有面子了。自家闺女要是能攀上武当这棵大树,纪家在江湖上那可就更威风了。
他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师傅他老人家太给面儿了。这门亲事他做主了,立马让人去喊方先生来挑好日子。
方先生留着山羊胡子,颠颠跑过来。纪老英雄大手一挥,让他赶紧算日子。方先生捧着皇历翻来翻去,又问了双方的生辰八字,掐着指头拨拉了半天。最后说有三个好日子备选:一个是下个月初八,就是时间紧了点儿。再一个得等半年后,秋高气爽啥都合适。还有一个是三个月后的六月二十,宜嫁娶利子嗣,大吉大利的日子。
老纪头一巴掌拍得桌子直晃,嗓门大得跟敲钟似的:“就三个月后那个日子,谁也别再磨叽了!”
俞莲舟嘴角带笑,站起来抱了个拳:“行,就这么定。晚辈马上去安排,飞鸽传书给我大师兄报个信。”
老纪笑得满脸褶子都挤一块儿了:“好得很!爹都点了头,媒人也算齐活了,我看峨眉那边还能说出半个不字来?”
老纪心里头早就盼着这门亲事落地,就是灭绝一直拖着不松口,武当那边也没人来提,把他急得不行。现在总算有了准信,他这块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算是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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