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厨房最会瞧人脸色。
送过去的是热菜还是冷饭,全看有没有人撑腰。
宋清欢最引以为傲是琴棋书画和京中才名。
让宋筱芋一句话踩成了青楼选秀的本事,她眼泪一下滚了出来。
“你何必这样羞辱我?”
“我在教你做人。于嬷嬷说过以色侍他人,能得几时好?”
“脸长得再好看也有老的一天。你若肚里空空,只会哭和告状,脸上褶子还没出来,夫君看你一眼都嫌耽误时间。”
宋清欢拿帕子捂住嘴,泪珠砸得更凶。
她向来会哭。
沈月菱沉下脸。
“清欢才十五岁,你讲这些做什么?”
“十五岁还小?鸡养十五年,早炖得咬不动了。”
“她又不**。”
“她还不如鸡。鸡会下蛋,她会什么?”
宋清欢哭声一滞。
沈月菱抬手按住额角。
“京中多少人夸她端庄懂事,你少拿乡下那套歪理埋汰她。”
“母亲,你就惯着她吧。”
宋筱芋揭开湿布,指尖按了按面团。
“惯女如杀女。她以后过得不好,最后还得哭着回娘家。你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身上投了多少金银?衣服首饰、琴棋书画、金银珠宝人情往来,养到十五岁成本高得吓人。”
“她让夫家赶回来,你还得接着养。投入这么大,回报这么低。这笔买卖亏得裤衩都不剩。”
沈月菱让她说得胸口发闷。
“我养女儿不是做买卖。”
“那您更该教她本事。”
宋筱芋抓住面团两端,往案板上一摔。
“啪”的一声。
面团拉长一截。
“你总不能把她赶回乡下,送到亲爹亲娘身边过苦日子。再过几十年,堂堂侯府小姐变成一个当街脱裤子****的老妪。”
“想想都恐怖。”
厨房里一片死寂。
灶膛里的柴火爆了一声。
宋清欢脸上半点血色都没了。
她在侯府养了十五年。
穿绫罗戴珠玉,学的是京中贵女的规矩。
宋筱芋一张嘴总能把她拖回泥沟里,让所有人记起她真正的血脉。
“娘……”
她哭着扑进沈月菱怀中。
沈月菱搂住她,心口酸得发疼。
“宋筱芋,你胡说八道够了没有?清欢是我的心头肉。她从小养在侯府受的是最好的教导,怎么可能变成你嘴里那种老妪?”
“您没吃过苦,不晓得外头的日子多残酷。”
宋筱芋双手一抻,面条再次拉长。
“清欢的亲奶奶喜欢当街脱裤子。血脉里藏着的习惯,不是学几日礼仪便能压住。”
“再说侯府教了什么?教她派男人夜闯姑娘卧房?”
宋清欢:“泥猴的事与我无关!”
“我也没说泥猴。你急什么?”
宋清欢呼吸顿住。
沈月菱低头看了养女一眼,心底那点疑虑才冒出来又被哭声压了回去。
清欢是她亲手养大的。
这孩子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泥猴临死前攀咬,不过是想拉清欢下水。
一定如此。
宋筱芋心情十分舒畅。
让这家人请于嬷嬷折腾她。
于嬷嬷训她一句,她便倒回来十句。
宋筱芋把面条再次抻开。
南瓜面在她手中越拉越长。
她双臂分开面条甩过头顶,在半空翻了一圈,重新落回案板。
一下,两下,三下。
原本粗长的一条面,转眼分成十几根。
她手腕再翻,细面在空中荡开,根根匀称,半点没断。
厨房里的人看直了眼。
她们在厨房做了十几年活,也没见过这种做面法。
二小姐抓住一团面甩几下,竟真甩出了一把细面。
宋筱芋把面条往案板上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