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旅馆房间的窗帘遮光效果很差。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一缕灰蓝色的光就从帘布边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斜长的亮线。林奇在那道光线滑过他眼皮的时候醒了，睁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上那道细裂纹的轮廓在晨光里清晰了许多。
他翻了个身，对面的床上林远还在睡。银白色的瞳孔闭着，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曲着。床头柜上那个黑色立方体的蓝色指示灯已经暗下去了大半，只剩一圈极微弱的蓝光在边缘游走，像一根燃到最后的蜡烛芯。
林奇坐起来的时候左手中指指尖那根金色细丝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有把手指凑到鼻尖前才能辨别出一丝极淡的暖色光晕。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活动了一下右肩——整条右臂还是有一层残余的酸麻感，像提了太久重物之后肌肉的迟发性疲劳。
他穿鞋站起来，推门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走过赵秀兰房门的时候停了一步，门缝底下的光线亮着——她已经醒了。他继续往前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那里有一个公共的小阳台，摆着几盆半枯的绿萝和一把塑料椅。苏晚坐在那把椅子上，面朝东边，晨光把她的侧脸照出了一层淡金色的边缘。
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把手里那本摊开的笔记本往林奇的方向偏了偏。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有的是她在末班车上记录的原始笔记，有的是她昨天晚上新加的——字迹整齐，段落之间用横线分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