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甬道入口,她停了。
影壁边站着一个人。布鞋,鞋底磨偏,身形微驼,肩胛骨在灰布衫下顶出尖角,老妈子。她不该此时出现在此。灶房酉时到戌时一直熬第二天的米粥,二十年未改的习惯。除非有人酉时前找过她,让她来影壁等人。
老妈子未看见她,脖子往西跨院方向伸着,似在等什么人从甬道出来。
沈清荷退一步,背贴柴房外墙。不能从影壁口进西跨院了。绕道只能走正院绕过垂花门再过马厩夹道,多走半炷香,且马厩夹道酉时末可能有哨兵**。但影壁通道已有人在守,老妈子等的人很可能就是她。
退到柴房后墙拐角时,南耳房方向传来声响。
铁链拖地声。不是碰撞脆响,是链子被人从石板地上拖着走,沉闷缓慢的摩擦声,一路往甬道深处移去。沈清荷后脑勺头皮一紧。哑巴不会自己拖着铁链走,他被锁在墙根铁环上,链长最多到窗口。有人在转移他。
拖地声在甬道里走了十来步,停了。接着是锁舌弹开的脆响,又一段更短的拖地声,然后一道门框合上的木料闷响,不是南耳房木板门的“哐当”,而是更沉的一声,像铁皮门合在石砌门框上,回声短,被厚墙吞掉。
空房子。他们把哑巴移进了空房子。
此判断落下同时,背后响起脚步声,军靴,从正院方向来,巡逻步速,不是追击。
沈清荷缩进柴房后墙与灶房间的缝隙。一臂宽,堆着发霉的高粱秆,霉味冲鼻。她蹲下,让秆子遮住身形,从秆缝外看。
军靴声过垂花门,停一息,继续往西跨院走。她看清靴筒高度和走路姿势,萧北辰。他走得稳,背脊挺直,领口扣到最上面,但右手未按枪套,食指中指并拢微曲,指尖朝下,是他此前做过的暗号姿势:走下面,别看高处。
他从影壁走到甬道入口,未停,进了西跨院。老妈子在影壁边缩了缩肩膀,往旁让半步,没出声。萧北辰经过她时也没出声。
沈清荷在秆缝里等二十息。军靴声在甬道里消失后,她从柴房后墙退出,由灶房后窗绕回东厢房。进门先低头看桌面,白棉线仍在碗底压着,没人进来过。
她闩上门,后背贴门板,心跳在锁骨上方一记一记撞。萧北辰提前回来了。他进西跨院方向是往马厩走,未直接回东厢房找她,在绕路。右手在腿侧的暗号是给她看的,他知道她在外面。
天色彻底暗下。沈清荷点亮油灯,火苗拧到最小,坐桌边等。
戌时初刻,门被敲两下,间隔极短,第二下几乎连着第一下。
她开门,萧北辰侧身进来,回手带上。军装前襟沾几道灰印,领口第一颗扣子松了,头发上有细碎蛛网丝。他扫一眼油灯和冬瓜汤碗,从军装内袋摸出一张折叠的毛边纸,放桌面上。边角撕得不齐,铅笔字写满了。
“原件我不能带出来。”他压低声音,嗓子比平时干。“密档柜底层锁簧有记数,少一张纸卡不住下一格的卡扣。只能抄。”
沈清荷拿起毛边纸。铅笔字迹是标准军体,硬直,分三段,间以铅笔横线。第一段表格:日期、品名、数量、经手人、签收人。第二段是两行潦草铅笔旁注。第三段只有一行字,毛笔,笔锋粗重。
她的目光定在第三段那个字上。

上一章 继续阅读

第2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