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别吸气。”她的声音嘶哑，像含了一口冰水。林远捂住口鼻，眼睛辣得发酸。但他没停下，抓住她的手，两个人爬起来，往厂房南侧的旧锅炉房撤。卢克和红龙帮的人也得了讯号，纷纷后撤。山猫在东北角又放了两箭，一箭逼退想追进厂的**，一箭射灭了最近的一辆越野车的前灯。整个厂区陷入忽明忽暗的夜里。
他们撤进锅炉房后，外面安静了片刻。但林远知道，暗血没退。他贴在铁门边，用魔力感知扫出去。三道极沉的改造体能量正从厂区正门和北侧两个方向压过来。这些和渡口遇到的一样，是接受过深度改造的类型。它们不再像野兽那样猛冲，而是像士兵一样，两两交替，压着步子。林远在心里数了数，暗血至少来了十二个人，如果加上车里没下来的，可能有十五个。苏青在坑里。他和苏青都在坑里。但坑的盖子没有完全合上。他抬头看了一眼锅炉房上方那排半碎的玻璃窗。月光从那里斜照下来，正好打在山猫最后那支箭可能飞行的路线上。
“铁手周。”林远低声叫。
“在。”老周的声音立刻响起，像一直等在频道那头。
“让山猫撤到第二狙击位。银鹰继续封西侧。然后打。”林远说。
“打什么？”
“车。把最后一辆能跑的车废了。暗血今晚来的人多，但没料到我们在地下留了后路。等车全趴下，外面的火力封不住南墙，我们就能从排水沟撤到废船码头。”林远停顿了一下，“但我得先做一件事。”
苏青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侧脸。她的呼吸已经平下来了，额头有一层细汗，像刚泡过冷雾。
“我想在这里留点东西。”林远说，从腰后掏出三颗银粉弹，像摆三枚极小的月亮在掌心，“他们不是喜欢把这里当祭坑吗？那就把它变成一个只有灰和冰的地方。”
苏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短得几乎听不见。她接过其中一颗，用手指在表面抹了一层薄薄的冰。那冰不是封住它，而是把它变得更重、更滑，像一颗银色的卵。
“你总算有点白纸扇的样子了。”她说。
林远也笑了。但他没接话，只把另外两颗银粉弹递给卢克，又朝苏青比了个手势。三人同时从三个方向把银粉弹掷了出去。三颗银粉弹撞在厂区不同位置的铁梁和水泥柱上，先后爆开。银黑色的烟从地面升起，像一片翻涌的夜海。暗血的人纷纷举枪，朝四面乱打。枪声像被烟吞了，不再那么脆，只闷闷地响。紧接着，苏青猛一按地面。整片银雾开始结霜。不是冰封，是让那层**铁粉的烟变成无数细小的冰粒，飘在半空。月光照下来，整个水泥厂像一场倒悬在夜里的银色暴雪。
林远喊了一声“撤”。
他第一个钻进南墙下的排水沟。水很浅，混着泥和油。他半蹲着往前摸，苏青紧跟在他身后，冰凉的呼吸几乎贴着他的后颈。卢克和红龙帮的人断后。背后枪声开始乱了，有人冲进银雾，有人摔倒。山猫又放了一箭，把最后那辆越野车的后胎打爆。银鹰在西侧巷口扣动扳机，三声轻响，一个想绕后的暗血**应声倒地。
等他们从排水沟另一端冒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极淡的灰蓝色。海风从南边吹来，把他们满身的银粉和硝烟味往外冲。林远撑着膝盖喘气，抬头看见铁手周从地下**里冲出来，机械手提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像要骂人，又像要拍他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