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银色的翅膀化作气息,消失在叶双齐眼前,这动静并不小,好在这气息太过强大,整个空间都被封闭了,叶振邦夫妇并没有发现什么,自己的孩子还是那个**凡胎的十七岁少年。
只有叶双齐自己知道,原来这翅翼凝聚着自己前生的记忆,此一刻才与自己的肉身融为一体,那些前生的记忆便也跟着苏醒了过来。
叶聆?这个名字,他觉得既陌生,又熟悉,可此时此刻,叶双齐对于他来说,才是真的姓名。
叶双齐,承载着叶家双亲对自己的厚望,好事成双,是因为叶双齐生来就与常人不同,一般的凡俗人身只有一个脐孔,而叶双齐却生来就有两条脐带。
这本来是凡世大忌,对于凡俗而言,只要是太过稀缺的东西,要么就是千金难求,要么就是人人唾弃,而自己身体上本能出现的异常,则一定是被人们认为是异类,好在叶家夫妇最终还是留下了这个孩子,并且告诉自己,好事成双,还希望这个孩子可以长命百岁,所以又加了一个“齐”字,正是希望他岁与天齐。
想到这儿,叶双齐舒了一口气,不错,叶双齐,也挺好的。他安慰地笑笑。
可叶聆才是他的命。
前世的叶聆,本是长生殿修仙者,天下之大,修仙之难,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可叶聆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是得了正果,姜凡是他患难与共的兄弟,前世他们一起修仙,最终双双在长生殿得道。
得道后的叶聆,看着天下众生的苦难,心中不忍,于是产生了救世的想法,可想要救世,只有开眼才能洞察世间真相,可是开眼的时候却遇上了天劫,叶聆没能渡劫成功,最终被九十九道天雷炸得支离破碎,同样守卫他开眼的姜凡也因此被天帝误以为犯了大错,放逐到了域外。
故事越来越清晰,叶双齐的泪此刻也有了温度,原来自己从不是什么天煞孤星,只是在众人都只是为了自己前途着想的时候,他心里装着的却是天下苍生,为众生遭难,也算是心有安慰。
叶双齐笑了笑,从今天起,这个梦,不但不会破碎,反而会因为他的价值,在心里坚不可摧。
那长生殿以前的记忆呢?
自己的身世?
叶双齐的头痛了起来,似有千军万马,从他脑浆中奔驰而过,疼得人喘不过气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像看不见的手,这只手总是会带着东西来,再拿些什么走。
转眼一年的时间过去了,叶双齐十八岁,别人的十八岁,大多是受着弱冠礼,盘起头发,开始闯荡属于自己的人生。
而叶双齐的十八岁,却是每日守在母亲的床前,端汤喂药,悉心侍候,老妇人年岁已高,积劳成疾,躺在床上已经几个月起不了身,叶双齐每日为她擦洗身子,帮着瘸腿的父亲操持家务,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老人的身体却一天天消瘦,渐渐失去了血色。
“双齐,别管娘了,娘估计是好不起来了,娘有感觉,娘怕是过不了这个坎儿了!”床上的老妇人说话声音低到喉咙里,拖着微弱无力的残余气息说道。
“不,娘,您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床前的叶双齐听得这话,眼泪早忍不住流到下巴。
“孩子,娘知道你孝顺,这么多年,你什么事都没让我和你爹操心,娘这辈子有你这个儿子啊,娘很幸福,娘知足了!”老妇人的声音还是微弱无力,只是这一次,竟说得更流利了一些。
一旁的叶振邦也是老泪纵横,强忍着转身走到门外,坐在阶梯上默不作声。
叶双齐伺候母亲洗了身体,喝了汤药,又很艰难地喝了几口稀粥,母亲慢慢闭上眼睛,睡去了。
叶双齐见她睡得安详,起身走出屋子,“爹,您别担心,娘,娘会好起来的。”
“儿啊,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年轻时候,梦里她是那么漂亮,那么温柔,她微笑着看着我,却不说话,我跟着她到处跑,可是跑着跑着,她向着一束光跑得飞快地去了,我怎么也跟不上。”
叶振邦的脖子有些干,声音断断续续,“我怎么也跟不上,最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天,天边挂了一轮残阳,耀光的金辉直直地照在他的脸上,像一块被风化了的石头。
“最后,我没找到她......”他的泪下来了,“后来,我就从梦中惊醒过来,看着她还好好地躺在我身边,我听见她呼吸声很重,很艰难,这么多年了,***命,我知道。她很苦,可她以后......”
“她以后,不会再苦了!”
叶双齐静静地坐在父亲身边,静静地听着,静静地陪着。
这一夜,谁也不会知道他们过得有多么漫长。
第二天一大早,巷子里传来邻里帮忙的匆忙脚步声。
叶双齐的母亲,走了!
叶振邦默默地坐在院子里,身后是之前准备好的朱红色棺材,只是以前这一对棺材紧紧挨着,现在,自己的那一口静静地躺在杂物间,而里屋的那一口,里面则躺着那个陪了自己一生的女人。
叶双齐记得,上一次跟着父亲去祖宗墓地,当时不只是说了黄金的事,还说了爹和娘以后也要葬在那儿。此刻的叶双齐,虽然心里有万般的不舍与苦痛,但让母亲入土为安却是目前最大的事。
“孩子,你过来!”
叶振邦突然从嘴里吐出一句话来。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婴孩一样,吐字艰难。
“爹,我在!”叶双齐转过身去,“双齐,我屋里有双新的草鞋,你去拿来,我想试试。”
听得父亲的吩咐,叶双齐不及过问,便从屋里找到那双新的草鞋,拿给父亲。
“我记得当时我在梦里就是穿着它跟着**去的,现在**走了,我也该穿上它,跟着**去了。”叶振邦声音很低,像是咽在喉咙里。
“爹,你说什么?”叶双齐听不清楚,只觉得心口隐隐作痛。
“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啊,你刚十八岁,还未成家,我......”叶父像是有很多很多放不下,声音到这里,哽住了。
“爹,我扶您进去,咱们去休息。”叶双齐扶着老人,颤巍巍进了屋,叶振邦脚上的新草鞋,一步步似乎听得见声响,沉郁,悲痛。
次日,叶家屋里,那口备好的棺材,里面躺着年迈的叶振邦,他跟随着自己的夫人,也走了。
叶双齐强忍着悲伤,迎来送往,那些前来吊唁的人,大多是表面痛苦,心里却是没事人一样,他们看着棺木可以瞬间哭得死去活来,可走出灵堂,却又微笑着与他人道家常。
可叶双齐做不到,前世的叶聆也做不到,他本就是为了长生才去的长生殿修仙,后来又为了救天下人才惹得一身伤,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不说,就连自己坚守的理想也是被沉入了深渊。
他见不得人间苦。
可此生他身为凡物,又怎能避开这些呢?苦痛只会越来越多,因为只要身在凡俗,就过不了缘分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