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我拨通陈国强的电话时,他愣了一下。
“刘秀兰,你又想干什么?”
“见一面,把房子的事一次说清楚。”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行,明天上午十点,还是那家茶楼。”
第二天,我准时到了。
包间门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陈国强。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西装笔挺,还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进门先冲我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一层训练有素的客气。
“刘女士,我是陈先生委托的律师。今天由我全权代表陈家三兄妹,跟您谈。”
我看了看他身后。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三个呢?”
律师坐下,把公文包放到桌上:
“陈先生他们事务繁忙,全权委托我了。”
我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狠狠敲了一下。
原来在陈家三兄妹眼里,我现在连让他们亲自露个面都不配了。
律师翻开一份文件,声音不紧不慢:
“刘女士,陈先生的意思很明确。”
“第一,请您停止与陈家作对。之前的那些视频、账册,都不要再往外放。”
“第二,房子您主动交出来,对谁都好。”
“网络**,陈先生已经按要求处理干净了。至于您女儿的工作,那是她自己的事情,与陈家无关,还请不要再来纠缠。”
“只要您今天点头交房,一切恢复原样。否则——”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我。
“陈先生不排除走法律程序。”
我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说完了?”
律师点点头:
“您如果还有顾虑,可以提。”
我把茶杯放下,慢慢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从里头倒出一个小物件。
“那我也告诉你几件事。”
那天的谈判,他们以为只有陈丽华在录像。
其实我也录了。
律师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对着录音笔按了一下,陈国强嚣张的声音立刻在包间里响起来:
“承认你趁我爸意识不清醒,引诱他、哄骗他,把房子转给了你。”
“交出房本和钥匙,房子还给我们。”
陈丽华的声音也跟着钻出来:
“你现在已经社会性死亡了,再嘴硬下去,连你女儿都保不住。”
我关掉录音。
“这份录音,我一直留着,谁都没给。”
“我本来想,他们毕竟是陈老头的孩子。陈老头活着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这个家散了。”
“所以我一次次退让,我就想着,给陈老头留最后一点体面,给他们三个,留一条回头路。”
律师的喉咙动了动:
“刘女士,既然您也明白……”
“我明白得太晚了。”
我打断他,把纸袋推到桌子中央。
“这里面的东西,我已经全部交给我的律师了。”
“护理账册、公证遗嘱、陈老头的录音,还有刚刚你听见的这一份。”
“你们不是要走法律程序吗?”
“好。那就不用谈了。”
“咱们法庭上见。”
律师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下意识伸手去够那个纸袋。
“刘女士,事情还没到那一步,陈先生的意思是……”
“你回去告诉他们。”
我立马收拾起身。
“房子是陈老头公证给我的,我不会交。”
“我垫的钱,他们一个子儿也别想赖。”
“还有我女儿的工作,他们既然敢碰,就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包间。
走出茶楼的时候,天阴得厉害。
我站在路边,忽然想起陈老头临走前那几天。
那时候他已经不大能说话了,躺在床上,眼睛混浊,却总盯着我。
一张嘴就是“对不住”。
“刘姐,对不住,拖累你这么多年。”
“对不住,让你连自己的家都顾不上。”
“对不住,等我走了,你就能过自己的日子了。”
我那时候总跟他说:
“陈老头,别说了,我不苦。”
他就摇头,眼角慢慢渗出泪来。
他一直觉得亏欠我。
到死,都在跟我道歉。
可今天,看着他那三个亲生儿女派来的律师坐在那里。
一句一句逼我交出他留给我的房子时,我忽然很想问一问陈老头:
陈老头,你看见了吗?
这就是你到死都在惦记的三个孩子。
你总怕拖累我。
可你有没有想过,等你走了,真正不让我好过的,正是你放在心尖上疼了一辈子的他们。
回到家,律师又发来短信:
“刘女士,陈先生说愿意再谈,条件可以商量。”
我没有回。
我把手机塞回包里,抬头看了看天。
雨,快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