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午两点，项目交接会准时开始。
会议桌最末端坐着宋妍。
三个月前刚完成高管情绪优化。
她删除的是愧疚。
她也确实比以前更敢做决定。
裁撤团队时，她从不失眠。
砍掉供应商时，她也不会迟疑。
可没人讨论过另一件事。
如果一个人完全不为伤害别人难受，她会变成什么。
霍成东把项目任命书推给她。
“从今天起，宋妍负责天穹项目。”
“林澜配合完整交接。”
宋妍笑着看我。
“林姐，辛苦你十年了。”
“后面的路，我替你走。”
我没有和她争。
我把全部文档投到屏幕上。
第一份是系统架构。
第二份是风险清单。
第三份是高负载安全规则。
我重点标出了三组校验层。
“这里不能跳过。”
宋妍抬手打断我。
“我看过你的代码。”
“重复校验太多，效率至少损失百分之二十。”
“效率损失，是为了确保异常时停机。”
她笑了。
“林姐，你就是太怕出错。”
“难怪霍董说你适合做执行，不适合做决策。”
这句话曾经能刺痛我一整天。
现在它只是一句话。
我甚至可以认真判断它对不对。
“我确实谨慎。”
“但安全不是性格问题。”
我把监管规范翻到对应条款。
“任何绕过都需要责任人签字。”
霍成东敲了敲桌面。
“签就签。”
“项目要的是结果，不是你这些保命条款。”
我没有反驳。
只是把变更确认书推过去。
宋妍拿起笔时，动作停了一下。
“真要写这么详细？”
“要。”
“你怕以后怪到你头上？”
“我怕以后没人说得清发生过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
最终还是签了。
霍成东也签下审核意见。
交接结束后，人都散了。
我一个人留在会议室整理资料。
手术中心发来第一份复查问卷。
“你是否感觉亲密关系需求下降？”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选择了“无法判断”。
因为我删掉的本来就不是爱。
医生在术前解释过。
那项手术针对的是权威认可依赖。
可集团内部为了宣传效率，统一把它简称为依恋。
名字听起来更酷。
也更容易让人忽略代价。
我关掉问卷。
刚走出会议室，宋妍追了上来。
“林姐。”
她第一次没叫我林特助。
“你真不生气？”
“生气。”
她明显一怔。
“那你怎么这么平静？”
“生气不等于必须失控。”
她低头看着任命书。
“我以前总觉得愧疚拖累我。”
“现在做决定确实轻松多了。”
“轻松不一定等于正确。”
她的笑意淡了。
“你是在教训我？”
“不是。”
“我只是还没想明白。”
“什么？”
“情绪到底是负担，还是提醒。”
宋妍没再说话。
电梯门打开时，她先走了进去。
门合上前，她低声说了一句。
“反正我不后悔。”
我站在原地。
忽然想起手术前的自己。
那时我也以为，只要删掉某样东西，一切就会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