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黑甲暗卫倒下的沉重巨响,在狭窄的密道里激起一阵沉闷的余回。
那句“今晚要提前动手了”尚在空气里盘旋,暗卫便头一偏,彻底晕死过去。
我站在屏风旁,手掌冰凉。
密道里透出的血腥味比白天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萧溟那道修长孤傲的身影站在帘拢之后,眼神漆黑如井,叫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把他拖下去。”
萧溟对暗处冷冷下令。
立刻有两名如鬼魅般出现的黑衣卫士,抬起受伤的暗卫,悄无声息地遁入了密道深处。
机关动弹,墙壁合拢,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错觉。
夜色转眼间沉了下来。
宫门落锁的钟声在远方悠悠荡开。
按规矩,我受封为贵人后,应当回内殿安寝。
可紫霄殿的后院偏殿里,依然留着萧溟批阅奏折的动静。
外头传言新帝重病缠身,每况愈下,甚至连下床走动都极为艰难。
今早他在偏殿前展现出的威严,被朝臣们私下议论为“强撑病体、回光返照”。
可我记着他掌心烫人的温度,记着他扣住我手腕时那股几乎要将骨头捏碎的蛮力。
夜半子时,喧嚣退尽。
我端着小厨房刚熬好的温补参汤,避开外层巡逻的宫人,缓缓走回紫霄殿后院的竹林旁。
主殿的灯火早已熄灭,四下静得能听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却凌厉无比的风声刺破了夜的寂静。
破空声!
那不是病弱之人沉重的喘息,而是神兵利器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放轻了脚步,闪身躲在一棵粗壮的翠竹之后,透过稀疏的竹叶缝隙向空地看去。
月光如水,泻满清冷的石庭。
一道墨黑色的身影在空地中央腾跃起伏!
那是萧溟。
他褪去了沉重的龙袍与冠冕,只穿了一件极其贴身的黑色紧袖长衫。
手里握着的,是一柄散发着森然寒光的长剑。
他的动作太快了!
快到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
出剑、刺击、横扫、回旋!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极致,带着毁**地的杀伐之气!
剑锋扫过,竹叶纷飞。
在他周身三尺之内,空气仿佛被割裂成无数片碎片!
这哪里是什么病入膏肓、需要靠民间女子冲喜来保命的废人?
这分明是一个身怀绝顶武艺、蓄势待发的冷血杀手!
所谓的重病**,所谓的缠绵病榻,不过是他用来迷惑朝堂旧势力、诱使薛家与各方刺客露出马脚的障眼法!
整个朝堂,整个后宫,甚至整个天下,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惊得倒吸了一口气,按在参汤托盘上的手指猛地一捏。
瓷碗在托盘上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不好!
我心头大惊,拔腿就要往后退。
可还没等我迈出第一步——
嗖!
一道凌厉的风声瞬间逼至耳膜!
寒光一闪,一柄锋利的剑尖已经死死抵在了我的喉咙上!
剑刃上的冰冷温度瞬间透过皮肤,刺激得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萧溟不知何时已经跨过了十余尺的距离,诡异地出现在了我面前。
他的长发随风轻扬,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那双幽深如墨的眼睛里,涌动着未曾散尽的狂暴杀意。
月光打在他的侧脸,俊美得如同妖魔,也冷酷得如同阎罗。
“看够了吗?”
萧溟的声音沙哑而危险,长剑向前推进了半毫米。
刺痛感传来,一滴鲜血顺着剑尖缓缓滑落。
我死死捏着手中的托盘,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陛下武艺超群,瞒过了全天下的眼睛。”
“如果奴婢说……奴婢只是来送参汤的,陛下信吗?”
萧溟冷笑了一声。
他猛地收剑入鞘,动作干净利落得令人发指。
下一刻,他突然挥手拍落了我手中的托盘!
瓷碗摔在青石板上,碎裂成碎片,温热的汤汁溅了一地。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那只沾着汗水与剑气的大手已经电光火石般向前一扣!
咔哒!
我的手腕被他死死掐住,整个人被他巨大的力量狠狠按倒在了冰凉的竹竿上!
粗糙的竹皮撞得我背脊发疼。
萧溟俯下身来,巨大的阴影将我完全吞没。
他的呼吸沉重而滚烫,贴着我的耳畔,带着嗜血的冷意:
“朕的秘密,知道的人都已经变成了死人。”
他的指节持续收紧,骨头几乎要被他捏碎!
“林氏,这个秘密,只能死在你心里。”
“否则……”
萧溟的眼神陡然一狠,指尖滑向我的脖颈,声音冷得让人坠入冰窟:
“朕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比死还要难受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