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飞机落地时,南方小城在下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落在伞面上。
奶奶留下的老房子在巷子尽头。
门锁生了锈,我拧了几次才打开。
我站在门口很久,才抬脚进去。
这里没有人砸碎镜子。
也没有人捂住我的眼睛,温声告诉我。
“令仪,别看。”
卫生间那面旧镜子还挂在墙上。
边缘有裂纹,镜面也有些发暗。
我打开灯,站到它面前。
这是我八个月以来,第一次完整地看见自己。
烧伤后留下的皮肤纹理,被重塑手术改出来的轮廓,还有我亲手划开的那道伤。
第二天,我去了当地医院。
医生看完病历,又看了看我的脸,问得很谨慎。
“你想恢复到什么程度?”
我说:“先治功能问题。嘴角牵拉,眼睑闭合,还有疤痕增生。”
他点点头,又问:“外观重塑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不要照任何人的模板。”
医生看向我。
“完全恢复到烧伤前,几乎不可能。”
“我知道。”
我租下***老房子,白天去医院,晚上整理屋里的旧东西。
奶奶年轻时做过织物修复。
屋里还留着她的针线、剪刀和一摞发黄的笔记。
我坐在窗边,一页页翻过去。
她的字不漂亮,却很稳。
其中一页写着,破损处要先清洁,再固定,不能急着补。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把本子合上。
许家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意识到我不会回去。
我后来从老同学那里听说。
宴会后,爸爸压下了不少新闻。
妈妈每天让佣人准备我过去爱喝的粥,说我胃不好,回来就能喝。
周昊宇没有取消婚礼。
他只是让酒店把日期暂时保留。
他们都觉得,我在外面冷静几天就会回去。
因为过去我总是会回去。
所以这一次,他们也以为,只要等一等,我就会自己把委屈咽下去。
许沅芷很快搬进了我原来的卧室。
她穿我留下的裙子,用我没拆封的护肤品,还在朋友圈发了房间照片。
配文是,终于回家了。
老同学问我要不要看截图。
我说不用。
后来我注销了旧账号。
头像变成空白,发布内容也全部清空。
那一刻,我才觉得自己真的从那座房子里走出来了。
一周过去,我没回去。
半个月过去,我还是没有消息。
他们终于意识到,我彻底离开那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