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站在门外,手指一点点收紧。
“你把他们带进我家?”
“这是我们的房子,不是你一个人的。”
他答得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这才看向那个女人,长得很漂亮,一看就是泡在钱里的。
周秉珩从鞋柜上拿起一张纸,递到我面前。
“正好,账也算一下。”
我接过来。
上面是他手写的明细。
念安住院、康复,多出来的一万二,他记得清清楚楚,还特意写明,其中六千是他先垫的。
最后一行,是一句话。
分开后请尽快归还。
我盯着那张纸,只觉得浑身血都凉了。
门里是一桌热饭,锅里还冒着气。
门外是我和念安,连自己的拖鞋都进不去。
我的女儿站在那儿,眼睁睁看着别人的孩子穿她的鞋,坐她的位置,用她爸爸的钱,住她的家。
而她住院的时候,亲生父亲连多出一双拖鞋的钱都要和她算清。
念安抓着我的衣角,声音轻得快听不见了。
“妈,我的作业本还在里面。”
我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可我不能在他们面前哭。
我弯下腰,轻声问她:“书包里有没有明天要交的?”
她摇了摇头,眼泪却往下掉。
“校服也在里面。”
尤南枝像是有些不忍,低声说:“要不我去帮孩子拿出来吧。”
我还没说话,周秉珩先看了她一眼。
“你不用管。”
他说完,重新看向我。
“离婚可以,但该算清的,一分都不能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几年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从恋爱到结婚,从生下念安到她一点点长大,我一直以为我们只是过得冷一点,淡一点,至少还是一家人。
我以为他性子就是这样,计较些,不擅长表达。
所以他和我AA,我认了。
对女儿不上心,我也认了。
我甚至一遍遍劝自己,婚姻不是谈情说爱,能过日子就行。
可现在我才知道,不是他天生不会爱人。
他只是舍不得把爱给我和女儿。
他对别人,可以一掷千金,给对方包学费,花重金吃一顿饭。
轮到我和念安,就只剩下每一笔密密麻麻的支出,还有欠条。
我低头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包里。
然后抬头看着他。
“好。”
“那就离。”
周秉珩像是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干脆,神色顿了一下。
他大概还以为,我会像从前那样为了孩子再退一步。
可我已经退到悬崖边了。
再退,就只剩粉身碎骨。
我牵起念安的手,转身就走。
她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那扇门里亮着暖黄的灯,桌上是热饭热菜,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家。
可那个家,已经和我们没关系了。
下楼的时候,念安忽然停住,小声问我:“妈,爸爸是不是以后都不会要我们了?”
我喉咙像堵着什么,半天才说出话。
“不是他不要我们。”
“是我们不要他了。”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我眼眶还是红了。
可我没有回头。
走出单元门,夜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念安把手塞进我掌心,轻轻握住我。
我低头看她,发现她明明哭得眼睛通红,却还在努力冲我笑。
她说:“妈,没关系,我以后不学画画也行,校服晚点拿也行。”
“你别难过。”
那一瞬间,我心口狠狠一缩,连呼吸都疼。
她才多大。
她明明该躲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却已经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委屈自己,学会了反过来安慰我。
我蹲下来,抱住她。
这一回,我终于没忍住,眼泪直接掉在她肩上。
“对不起,念安。”
“是妈妈识人不清,才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她在我怀里也哭了,声音很小。
“妈,我不要爸爸了。”
我闭了闭眼,把她抱得更紧。
“好。”
“我们不要他了。”
那天晚上,我带着念安离开时,什么都没拿。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如果再不放手,就真的什么都剩不下了。
这婚,我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