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偏屋的窗纸破了个洞。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缩成一点。
颈侧已经没了知觉,半边身子却疼得抽搐。
母亲端着一碗药进来,放在桌上。
“喝吧。”
我看着那碗药。
药渣浮在水面,散着苦味。
“这是什么?”
“安神的,你别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撑着床板坐起来。
“娘,这是第九次了......我撑不过去了。”
母亲把药碗往前推。
“蓉蓉,别说这种话。”
“你是纯阴之体,庙祝说过百邪不侵。你以前替瑶瑶挡了八次,哪次不是熬一熬就挺过来了,这次替祈安挡劫,也不会有事的。”
“这次之后,我会死的。”
她手背绷紧,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别拿死字吓我!”
“我没吓你。”
“你就是怨我偏心,怨这门婚事给了瑶瑶!”
母亲站起来,脸色涨红。
“这些年我哪里亏待过你?可瑶瑶身子自幼娇弱,又有心疾,她把祈安当成了命!贺家这道死劫若是落在他身上,祈安活不过今年,瑶瑶也得跟着断气!”
“你是姐姐,生来命硬,替祈安把这白蛇毒担下来,祈安能活,瑶瑶也能活,你成全他们怎么了?难道你要眼看着**妹守活寡、伤心致死吗?”
我望着那碗药,喉头一片腥甜。
“为了成全他们,我就该**吗?”
母亲避开我的目光:“你不会死的!等祈安身上的诅咒彻底除干净,明日八抬大轿把瑶瑶迎进门,贺家后半辈子都会供着你、补偿你,你为什么就不能懂事一点!”
门被推开,沈瑶裹着斗篷站在门口。
她脸色白得厉害,手里却拿着一块红盖头。
“姐姐。”
她走到床前,蹲下身。
“我不嫁了。”
母亲急忙拉她:“瑶瑶,你胡说什么!”
沈瑶摇头,眼泪掉在红盖头上。
“姐姐替我受了这么多苦,我怎么还能抢她的婚事。”
贺祈安跟在后面。
他看着沈瑶,眉头紧锁。
“你又胡思乱想。”
沈瑶把红盖头塞进我怀里。
“姐姐,明**嫁。”
我浑身无力地躺着,只能任由它搁在手心。
沈瑶忽然咳起来。
她弯下腰,血滴在床沿。
贺祈安把她抱起来。
“够了。”
他盯着我。
“你明知她受不得刺激,还非要逼她来这里。”
我握着那块盖头。
“是她自己来的。”
“她会来,还不是因为你不肯。”
母亲也看向我。
“蓉蓉,瑶瑶已经够愧疚了,你别让她往后背着债活。”
我看着掌心那抹刺眼的红,扯了扯嘴角,手指慢慢松开。
“好。”
沈瑶抬起头。
贺祈安也怔住。
“婚事让给她,西院让给她,贺家少夫人的位置也让给她。”
我停了停。
“把门打开吧,让我回家。”
母亲脸色一变。
“你不能走。”
“为什么?”
贺祈安走到床前,挡住了窗外的月光。
“白蛇还没完全退。你现在离开贺家,煞气会跟着你走。”
“留在这里呢?”
他没答。
沈瑶攥住贺祈安袖口。
“祈安哥哥,姐姐不愿意留下,就让她走吧。”
贺祈安低头看她。
沈瑶眼圈通红。
“我不能总拖累姐姐。”
他抬手替她擦去眼泪。
“不是你拖累她。”
随后,他转头吩咐下人。
“把门锁上。”
“没有我的话,谁都不许放她出去。”
母亲欲言又止。
最后,她把药碗端走了。
“等你想通了,再和瑶瑶好好说话。”
我看着铜锁挂上门环。
撑着墙,慢慢挪下床。
窗外是后院,墙不高。
从前贺祈安总翻这道墙来找我。
他说等成亲后,要在墙边种一株海棠。
我把床单扯下来,拧成绳。
刚爬到窗边,门外忽然传来母亲的声音。
“祈安,瑶瑶又**了。”
紧接着,是贺祈安压低的怒喝。
“她沾了蓉蓉身上的白蛇煞气,心疾撑不住了。”
“把她体内的死劫引出来,让蓉蓉替她挡。”
我手指僵在窗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