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上午,医生拿着片子进来。
“胫骨骨裂不算最麻烦的。”
“你右腿神经有冻伤,恢复不好,别说爬雪山,正常走路都会受影响。”
我盯着片子看了半天。
“恢复概率呢?”
“看后续治疗。”
医生叹了口气。
“家属呢?昨天不是来过吗?”
我看向门外。
裴铮答应九点陪我做复查。
现在已经十一点二十。
手机里只有他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岑宁做事故陈述时发病,我晚点过去。
我关掉屏幕。
“不用等了。”
“我没有家属。”
中午,调查组临时开会。
我拄着拐杖进门时,裴铮正蹲在岑宁面前,替她整理散开的鞋带。
岑宁眼睛通红。
看见我,她立刻站起来。
“嫂子,我真的不是故意跑去**的。”
“品牌方临时说缺一组雪山镜头,我以为北坡很安全。”
“是安全。”
我拉开椅子坐下。
“所以你根本没有失联。”
会议室瞬间安静。
岑宁的脸一下白了。
裴铮皱眉。
“岑栀,注意你的措辞。”
调查员看向他。
“裴队,这是什么意思?”
我把备用定位记录投到屏幕上。
岑宁在所谓失联期间,移动轨迹稳定,生命体征正常。
她甚至两次关闭呼叫器,只为了避免杂音影响拍摄。
而我当时的心率已经低到危险值。
定位点正在快速下沉。
调查员脸色铁青。
“这种情况,为什么调整救援顺序?”
裴铮没有回答。
我替他说了。
“因为他觉得我死不了。”
岑宁捂住脸,眼泪立刻掉下来。
“都是我的错。”
“裴哥,你别替我解释了,让他们取消我的资格吧。”
她哭得浑身发抖。
裴铮下意识握住她的肩。
随后,他转头看我。
“栀栀,你先出去。”
“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走廊尽头,他递给我一份补充说明。
只要我承认自己经验丰富、曾主动同意调整救援顺序,岑宁违规进入**的责任就会大幅降低。
我翻到最后一页。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当时通讯不稳定,很多内容无法核实。”
“原始录音可以核实。”
裴铮的脸色沉下来。
“你一定要毁了她吗?”
我抬头看他。
“那我呢?”
“岑宁可能失去一次项目资格,可我以后也许再也上不了雪山。”
他眼神一震。
“医生怎么说?”
“你不是答应陪我复查吗?”
他张了张嘴。
走廊里只剩下岑宁压抑的哭声。
半晌,裴铮握住我的手腕。
“腿的事我会负责。”
“国内不行,我们就去国外治。”
“可岑宁不一样,她刚进这个行业,一旦背上违规记录,职业生涯就完了。”
我一点点抽回手。
“所以我的职业生涯,可以完。”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明显烦躁起来。
“岑栀,别拿你的伤逼我不管她。”
心口最后那点隐痛,忽然就没了。
我拿起笔,在说明上签下名字。
裴铮愣住。
“你同意了?”
“嗯。”
我在备注栏画下四道短线。
三短,一长。
裴铮没有注意。
他只快速检查了签名,像终于放下心。
“等这件事结束,我会补偿你。”
我拄着拐杖往外走。
手机同时收到一封邮件。
半年前拒绝过的北欧极地影像项目,再次向我发来邀请。
这一次,我点下了接受。
裴铮在身后叫我。
“栀栀,晚上等我。”
我没有回头。
等了四年,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