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特效药到得比钟嘉怡预想的更快,没等几天她就收到了包裹。
这是徐晴等了三年才等到的特效药,也是唯一能稳定她罕见病病情的药物。
钟嘉怡拿起一支,对着晨光看了看。
门就在这时被打开。
钟嘉怡本能地转身,季成风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烟灰色的西装,头发利落地梳在脑后。
“给我。”他伸出手。
钟嘉怡左手臂弯紧紧箍住箱体。
“钟嘉怡,你以为用你的名义收货,她就收不到了?”
季成风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晰的声响,“你在挑战我的底线。”
钟嘉怡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的底线是什么?撞死我爸不用负责?还是把我的右手碾碎之后,还要我笑着给凶手做手术?”
季成风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像在忍耐什么。
“我不想跟你吵。把药给我。”
“我父亲的骨灰呢?”钟嘉怡问。
季成风的目光闪了闪,没有回答,只是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钟嘉怡抱着恒温箱,一步一步退到窗边。
“季成风,把我父亲的骨灰给我。否则,别怪我把箱子丢下去摔碎!”
季成风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瞳孔微微一缩。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你拿着徐晴的药威胁我?钟嘉怡,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钟嘉怡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像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死寂:“我在拿回我父亲最后的东西。”
季成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你把药给我,骨灰的事......可以谈。”
“谈?”钟嘉怡扯了扯嘴角,“你之前说的是等手术做完再还给我。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我再问你一次,我父亲的骨灰,你今天给不给我?”
季成风的表情终于变了,两人对峙着,像两头困兽,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门突然被推开,打破了这片死寂。
徐晴单手托着一盆仙人掌走了进来。
看也没看钟嘉怡,径直走到季成风身边:“成风,我的仙人掌开花了。”
钟嘉怡目光立马落在徐晴另一只手里握着的骨灰盒。
“把它给我。”
徐晴突然冷笑。
她直接打开骨灰盒的盖子,将那些粉末全部撒进了仙人掌的花盆里。
钟嘉怡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干什么?!”
“钟医生,老爷子留在花里,比躺在盒子里有意思多了。你不是想要他吗?”
她把花盆朝钟嘉怡递过去,“那这盆仙人掌,你带回去养着就是了。”
就在钟嘉怡手指碰到花盆的瞬间,徐晴的手忽然一松。
花盆从半空中坠落。
钟嘉怡本能地抬起右手去接,仙人掌连根带土,重重砸在她本就发肿的右手手掌上。
钟嘉怡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哎呀,钟医生怎么连个花盆都接不住?”
徐晴语调慵懒,“这下老爷子的骨灰全洒了。”
钟嘉怡猛地抬起头,像要把她的脸刻进骨髓里。
而就在她摔倒的瞬间,季成风已经快步上前将恒温箱从钟嘉怡身侧抢走。
钟嘉怡想拦,但右手的剧痛让她浑身发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装着特效药的箱子被拎走。
季成风移开了视线。
“够了,骨灰的事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钟嘉怡,你把徐晴的手术做好。骨灰的事、你父亲的事,我都不追究。但如果你敢耍花招——”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你的医生资格证、你的病人、你在这个行业里的一切,我都会让你失去。”
“所以,老老实实做手术。别再闹了。”
钟嘉怡跪在地上,右手扎满了刺,鲜血一滴一滴落在混着骨灰的泥土里,暗红色和灰白色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灰。
她伸出左手,想把那滩混着血和灰的泥土一点一点往掌心里拢。
拢不起来。
太碎了。
太散了。
她徒劳地把血和土搅在一起,抹得满手都是。
钟嘉怡闭上眼睛。
她终于看清了。
季成风从头到尾,没有一次伸手,是朝向她的。
没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