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江砚的指甲掐进掌心。
林骁继续翻,翻到倒数第二页。
谱子上,有一行小字:
“林骁,你总说音乐要精准。可人不是节拍器。”
下面,贴着一张照片。
年幼的苏棠坐在钢琴前,背挺得直,手指悬在琴键上,像要落下去,又不敢。林骁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笑得温柔,像春天刚化冻的河。
照片背面,一行字,墨色深得发黑:
“她教会我什么是音符,你教会我什么是谎言。”
江砚盯着那行字,没说话。
林骁合上乐谱,声音像从地底传来:“她死前,给我发了最后一封邮件。”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纸,没递过去,就放在乐谱上。
是一份医疗报告。
诊断:渐冻症晚期。
时间:2019年11月12日。
“她知道活不过一年。”林骁说,“但她没告诉我。”
江砚的视线落在报告右下角,一个手写备注:
“请转交江砚。如果他还在弹《锈月》,就说明他没放弃。”
林骁笑了,笑得像琴弦崩断前的那声颤音。
“你知道她为什么选你吗?”
江砚没答。
“因为你弹《锈月》的时候,”林骁说,“不求人听懂。你只是……在还债。”
窗外,风撞上玻璃,发出一声闷响。
江砚的鞋底还沾着雪泥,从307病房一路踩过来。
他没擦。
“你**她的歌。”他说。
“我**她所有的作品。”林骁说,“公司说,她太‘真实’,不适合流量市场。她说,那就不做明星了。我说,那你别写歌了。她说,你不懂。”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她最后录的那首歌,是我亲手剪掉的。”
江砚终于动了。
他走过去,没坐,就站在钢琴边,伸手,轻轻碰了碰琴键。
一个音。
C。
很轻,像呼吸。
林骁没拦。
江砚又弹了一个。
E。
然后是G。
三个音,连起来,是《锈月》的开头。
林骁的呼吸,停了半拍。
江砚没停。
他弹下去,没调音,没看谱,指腹压着琴键,像在摸苏棠的骨头。
琴声很慢,像在等什么。
林骁没动,也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江砚的背影,看着他左手小指,轻轻搭在E键上,压出一个微弱的泛音——
和那天在病房外,一模一样。
琴声停在第17小节。
江砚收手,没看林骁。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林骁沉默了很久。
“因为秦槐。”
江砚转头。
“他昨天,篡改了算法。”林骁说,“他把《锈月》推给了七万五千个非粉丝用户。全部是‘非活跃’账号,三年没登录过。”
江砚没接话。
“他女儿,三年前车祸,昏迷至今。”林骁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她最爱听《锈月》。每天凌晨三点,秦槐都会打开播放器,放一遍。”
江砚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琴键边缘。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像指甲抠出来的。
“他以为,是算法在选歌。”林骁说,“但他错了。”
“那是什么在选?”
“是她。”林骁说,“她没死。她只是……听不见。”
江砚盯着那道划痕。
他想起,那些被删帖的Unicode符号。
想起307病房,呼吸机与琴声同步的节奏。
想起苏棠在磁带上划的凹痕。
想起秦槐的平安符,褪了色,挂在后视镜上。
他忽然问:“你为什么没救她?”
林骁没答。
他只是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雪,开始下了。
一片,两片,落在琴行门口的台阶上。
“我救了她。”他说,“我让她活成了歌。”
江砚没动。
林骁转身,从琴凳下,抽出一个黑色U盘。
“这是她最后录的完整版《锈月》。”
“你拿去。”
江砚没接。
“你不想听?”
“我想听。”江砚说,“但我不信你。”
林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