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睁开眼,帐外天光大亮,雪光映着窗纸,晃眼。
阿蘅隔着门帘低声禀:“公主,巳时了,刑部沈大人递了帖子来,说今日有桩旧案卷宗要请公主过目。”
南宫萱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让他等着。”
阿蘅不敢应声,脚步声却也没走远。
南宫萱翻了个身,看见枕边空荡荡的,只剩一点凉透的沉香。
她伸手去摸,锦缎上还有余温,像是刚走不久。她闭着眼,努力回想昨夜——烟花、廊下、他的吻,然后……然后她好像看见了什么。
银狐。半边。门缝里一双眼睛。
她猛地坐起来,后颈一阵酸痛,像是被人拿锤子敲过。她伸手去摸,指腹触到一片微微隆起的发红,疼得她“嘶”了一声。
“阿蘅!”
阿蘅掀帘进来,手里捧着铜盆:“公主怎么了?”
“本宫后颈怎么回事?”
“昨夜公主喝醉了,非要追着驸马去偏殿取斗篷,结果在廊下摔了一跤,磕着了。”阿蘅拧了帕子递过来,“驸马抱您回来的,守了您一夜,天亮才走。”
南宫萱接过帕子按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摔了一跤?
她怎么记得……不是摔的。是有人从背后给了她一下,然后她看见了银狐,看见了那双眼睛,像沈知洵,又像是一场梦。
“驸马呢?”
“回别院了。”阿蘅替她梳头,指尖穿过她长发,“说是怕过了病气。”
南宫萱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眉心拧成一个结。她抬手,指尖描过镜中人的眉眼,忽然说:“阿蘅,去库房把那盒西域进贡的祛疤膏找出来。”
“公主要那个做什么?”
“本宫高兴。”
刑部
沈知洵坐在案后,银狐面具遮了半张脸。他手里捏着一份卷宗,目光却落在虚空某处,已经维持了整整一个时辰。
青崖从暗处现身,单膝跪地:“公子,公主府的马车到了。”
沈知洵将卷宗搁下,应道:“知道了。”
他抬手,指腹蹭过面具边缘。昨夜刹那的惊魂,像一根刺扎在他喉间。她看见了,虽然青崖及时打晕了她,虽然她今晨醒来似乎信了“摔跤”的说辞,可他不敢赌。
她太聪明了。聪明得像只猫,你以为她睡着了,她其实正眯着眼,数你的心跳。
门被踹开。
南宫萱披着件绛红的狐裘斗篷,手里拎着个描金**,风风火火闯进来。她径直走到案前,双手撑在案上,盯着他的眼睛。
“沈知洵。”
“公主。”他垂下眼,“今日不砸花生米?”
“本宫今日心情好。”她把**往案上一拍,发出“咚”的一声脆响,“西域进贡的祛疤膏,千金难求。本宫赏你了。”
沈知洵看着那**,没动:“臣面目可憎,不劳公主费心。”
“可憎不可憎,得摘了面具才知道。”南宫萱眯起眼,身子往前倾,鼻尖几乎要碰到面具边缘,“摘下来。本宫看看你的疤,到底丑到什么地步。”
案上炭盆里的火噼啪一响。
沈知洵抬眸,看着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探究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执拗。
她在验他。
昨夜那半张面具的影子,像一粒种子埋进她心里,今日长成了非要看清不可的执念。
“公主确定?”他声音很轻,“臣怕吓着公主。”
“本宫胆儿大。”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南宫萱以为他要拒绝,久到她心口那团疑云越聚越浓。
然后,他抬手,摘了面具。
南宫萱的呼吸骤然停了。
那是一张……她无法形容的脸。从左额角到左下颌,缠绕着一道狰狞的疤痕,像一条紫黑色的蜈蚣趴在左脸上。疤痕边缘凸起,凹凸不平,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眼睛是好看的,鼻子也是好看的,可那道疤把那半张脸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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