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姜尘把门闩插死，又搬了张破桌子顶住门板。窗外的月光被乌云吞了大半，屋里只剩一盏豆大的油灯，灯芯烧得噼啪响，一股焦糊味混着墙角霉味往鼻子里钻。
他盘腿坐在床上，把那半块染血玉佩从怀里摸出来。玉佩触手冰凉，血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姜尘盯着那些血痕看了半天，忽然觉得纹路在动——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
“别瞪了，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一道声音从玉佩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讥诮。
姜尘手一抖，差点把玉佩扔出去。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白泽？”
“啧，总算记起我名字了。”玉佩上的血痕亮了一下，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浮出来，巴掌大小，鹿角狮身，正是白泽的模样。只是他断了一根角，身上布满裂纹，像一件碎过又拼起来的瓷器。
姜尘盯着他：“你说我是叛神者，什么意思？”
白泽没接话，反而用蹄子点了点玉佩：“你滴一滴血上去。”
姜尘皱眉：“我哪来的血？白天刚被雷劈过，伤口都结痂了。”
白泽嗤笑：“你左手小指不是还渗着血吗？别以为我没看见。”
姜尘低头一看，果然，左手小指的指甲缝里还洇着一丝暗红。他咬了咬牙，用力一挤，一滴血珠滴在玉佩上。
血珠刚触到玉佩表面，就像水落进干沙里，瞬间被吸了个干净。紧接着，玉佩剧烈震颤，一道血光从血痕中喷涌而出，在姜尘面前展开一幅残缺的影像——
一片漆黑的天穹下，一道身影持剑而立，剑尖直指天际那道巨大、布满裂痕的“门”。那身影穿着金色帝袍，背影挺拔，正是姜尘前世——天帝。他猛地一剑刺向天道之门，剑光撕裂虚空，却在触及门扉的前一瞬，胸口骤然透出一截剑尖。
他身后，一道修长身影握着那把贯穿他心脏的剑。那身影微微侧过脸，露出一双冷冽如寒星的眼——玄昊。
天帝缓缓低头，看着透出胸口的剑尖，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神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影像却在此刻碎裂成漫天光点。
姜尘猛地回过神，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胸口隐隐发痛，仿佛那一剑刺穿的是自己的心脏。
“看到了？”白泽的声音冷下来，“神陨之夜，玄昊从背后捅了你一剑，夺走你的神格，三界秩序崩塌。而你，转世成了个扫兽栏的废柴。”
姜尘握紧玉佩，指节发白：“他为什么这么做？”
白泽沉默了一瞬：“你前世的神格碎片还在你体内，只是被封印了。想觉醒‘时间回溯’能力，就得吞噬足够的修为。”他顿了顿，“白天你吞了赵坤两成修为，神格碎片动了一丝，但还差得远。”
姜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时间回溯？能回到过去？”
“不是你想的那种随便回。”白泽语气带着警告，“以你现在的状态，能回溯三息就算走运，而且每用一次，功德值就掉一大截。功德值归零，下次吞噬直接引九重雷劫，劈到你渣都不剩。”
姜尘低头看着玉佩，血痕中那道玄昊的背影还在眼前晃。他问出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玄昊在哪？”
白泽的瞳孔骤然一缩，还没来得及开口——
窗外“轰”一声巨响，半间屋舍被炸成碎片。木屑碎石裹着灼热气浪扑面而来，姜尘本能地翻身滚下床，后背撞在墙根，疼得他龇牙咧嘴。
烟尘散去，一道人影站在破洞处。月光从那人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天刑”二字。**使，至少凝气九重。
那人目光落在姜尘身上，语气冰冷：“叛神者，随我走一趟。”
姜尘攥紧玉佩，掌心的汗浸透血痕。他咧嘴一笑，露出沾了灰的牙齿：“走一趟？你们天刑司管饭吗？”
**使眉头都没动一下，抬手一甩，一条漆黑锁链从袖中飞出，带着嗡鸣声直取姜尘咽喉。锁链上刻着细密神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姜尘瞳孔一缩，侧身一滚，锁链擦着他耳朵钉进身后的墙里，碎石崩了他一脸。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锁链猛地一抖，像活蛇一样拐了个弯，缠住他左脚踝。
“跑？”**使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锁链收紧，姜尘整个人被拖得在地上滑出一道血痕。
白泽的声音在玉佩里炸响：“别硬扛！锁链上的神纹是天道刻的，你拿玉佩贴上去，吞它！”
姜尘咬牙，右手猛地探向腰间，摸出玉佩，狠狠按在锁链上。
一股灼热感从掌心炸开，像握住一块烧红的铁。锁链上的神纹剧烈闪烁，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紧接着，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纹路从锁链上剥离，顺着玉佩钻进姜尘掌心。
**使脸色一变：“你——”
他话音未落，锁链“咔”一声崩断，断口处焦黑卷曲，像被火烧过。姜尘趁机一蹬地面，整个**起来，撞破身后的窗户，滚进夜色里。
**使盯着断掉的锁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捏碎一枚传讯玉符：“目标有吞噬神纹的能力，锁神链被破，申请调刑天印。”
夜风灌进破屋，月光照在**使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猎手锁定猎物的冷静。
姜尘捂着左臂跑出几十步，才发觉手臂上多了一道烙印——漆黑如墨，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正缓缓转动瞳孔，盯着他。
白泽的声音从玉佩里传来，带着一丝凝重：“天刑司的追踪烙印。三日内找不到遮蔽之法，他们随时能锁定你的位置。”
姜尘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黑眼，又抬头望向远处山巅——那里隐约亮起一道金光，像某种古老法印正在凝聚。
他攥紧玉佩，掌心的金色纹路还在隐隐发热。
“三日内？”他舔了舔嘴角的血，“那就让他们追。”
话音未落，身后破空声骤响，一道金色符箓撕裂夜色，直取他后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