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等赵振兴回过神,才发觉这个从前没啥本事的四弟,如今在外人面前,那气势,摆得足足的!比那砖厂老板还像个老板,往那儿一站,脸上不带笑,愣是透着一股子压人的气场。
要是换上一身体面的衣裳,说他是城里来的大老板,谁见了都得信!
他举手投足,全是一股子老辣和从容,要不是耳朵底下那颗独有的小痣,赵振兴都怀疑自家兄弟是不是被人调了包。
回家的路上,赵振兴还觉得整个人像踩在云上,心里直犯嘀咕,一时半会儿适应不了这个全新的四弟。
站在他跟前,莫名其妙就觉得自个儿低了三分,有点儿发怵。
到了院门口,赵振国从兜里掏出五张大团结,塞到赵振兴手上。
“大哥,明天开始,就辛苦你跑前跑后,把材料盯紧了。”
赵振兴活这么大,还没碰过这么多票子,盯了半天,才敢伸手接过来。
他把钱仔仔细细卷好,塞进贴身口袋,一只手捂着口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撒了。
赵振兴抬起头,看着自家兄弟,沉声说道:“你既然信得过我,我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漂漂亮亮。”
赵振国点了点头。
大哥是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有数,要不然也不会把这一摊子事交给他去跑。
……
这会儿,宋婉清坐在堂屋里头,把赵振国买回来的东西一件件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翻出一条方巾,仔仔细细地盖在电视上,怕落了灰,染脏了这台新物件。
宋婉清蹲在地上,把剩下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掏。
毛衣、裤子、皮鞋,全是女款的,数了数有好几套。
还有几件小孩的棉衣棉袜,布料摸上去又滑又软,手感一等一的好。
她抱起那几床新棉被,棉絮厚实得很,压手。
轻手轻脚地摞到床尾的柜子上。
又瞥了瞥那些崭新的女士毛衣。
上回赵振国去镇上,给她捎的那件外套还挂在柜子里,吊牌都没拆。
这回去了趟城里,又拎回来这么多衣裳。
她天天在村里头转悠,下地干活、喂鸡做饭,哪有场合穿这些好东西?
心里是这么念叨的,可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那股甜滋滋的劲儿直往心窝子里钻。
这人啊,买回来的东西,全是她和孩子的,家里使的用的也都齐了。
他自己呢?一件像样的衣服、一双体面的鞋,愣是没舍得添。
宋婉清在那边收拾,李甜甜抱着孩子站在旁边,眼珠子黏在那堆新衣裳上,拔不下来。
那几件毛衣,一看就是城里现在最时兴的款式。
当初刚下乡那阵,她想买一件来着。
可一件就得十几块钱,家里死活不会同意。
花那么多钱就为件毛衣,她自己也张不开那个嘴。
她舍不得买的,人家这儿一堆,还不止一件。
再看看宋婉清那个男人。
长得是真俊,往那一站就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对媳妇儿更是没得说,舍得花钱,还知道疼人。
刚搬东西那会儿,生怕她累着碰着,连手都不让她伸,那眼神里的心疼劲儿,藏都藏不住。
村里的闲话她听过不少,说什么嗜赌懒汉、好吃懒做,全是屁话。
眼前这人,跟那些话里说的,压根就不是一个。
门口脚步声一响,赵振国大步跨了进来。
一进门,就看见个陌生女人抱着孩子站在屋里头。
他目光从李甜甜身上扫过去,没多停留,转过头冲着自家媳妇笑了一下,语气随意。
“你朋友?”
李甜甜被他那一眼扫过来的时候,眼皮子不自觉地垂了下去,没敢正眼瞧他。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城里来的姑娘,骨子里高人一等,看这些泥腿子就跟看土坷垃似的。
**两个哥哥,一个比一个宠她,把她当掌上明珠捧着。
家里就这么一个小丫头,脾气惯得大得很,平时走路都恨不得拿鼻孔看人。
她下乡这回事,说起来也是莫名其妙。
当初名单上写的明明是她二哥李田,可不知道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最后下乡的人变成了她。
李甜甜打小就没吃过苦,养得一身娇气,模样也生得好,早就习惯了走在哪都有人盯着看,一颦一笑都能勾走一帮小伙子心思。
可这个男人呢?
坐着拖拉机风尘仆仆回来的那会儿,她就在边上站着,活生生一个大活人杵在那儿,他愣是跟没看见似的,从头到尾,连眼角都没往她这边扫一下。
宋婉清正忙着手里的活儿,听他这么一问,才回过神来。
家里头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那女知青从头到尾没吭声,赵振国忙着整理他带回来的大包小包,早把这号人丢到脑后。
孩子被李甜甜抱在怀里,稀奇的是不哭不闹,安静得跟块石头似的。
宋婉清赶紧过去接过孩子,脸上挂着歉意的笑,朝赵振国说:“村长带过来的,说是刚分到咱们队的知青,想临时在咱家落个脚。
你看要不把西屋收拾出来?”
她语气里头带着试探。
虽说赵振国放话说家里她说了算,可真到做决定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没底,怕落人口舌。
赵振国一听要留外人住,眉头立马拧了一下。
他才不想让不相干的人 ** 来搅和两人世界。
可一瞧媳妇那眼神,到嘴边的“不行”
就咽了回去。
他怕她不高兴,觉得自己不给她面子。
赵振国没接话,伸手把人拽进里屋。
先脱了外头那件褂子,从暗袋里摸出卖石斛剩的票子,塞她手里。
然后从宋婉清怀里把孩子接过去,边逗边把自己想盖新房的事说了。
宋婉清低头盯着那叠崭新的大团结,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买了那么些东西,还能剩这么多?
两株石斛、一颗何首乌、还有那什么鹿茸鹿鞭,能值这个数?
等赵振国把盖房的事说出来,她赶紧把钱收好。
在男人**辣的目光下,她把票子藏得严严实实,然后安静了会儿。
不盖房的话,这回跟上一回的钱凑一块,够他们三口人吃吃喝喝过好几年舒坦日子。
真要动工,这点钱可差得远,指不定还得背一**债。
娘家弟弟这几年没少贴补他们,如今人家也有了孩子要养活,她哪还好意思再张嘴借。
她正琢磨这些,赵振国跟看穿了她似的,突然凑过来,在她那白净的脸蛋上吧唧亲了一口。
“行了媳妇,钱的事你别操心,有我顶着呢。
你在家好好待着,别累着。”
脸上那一下温热的触感来得突然,宋婉清脸唰地红到耳根。
她剜了赵振国一眼,压低声音提醒:
“干嘛呢这是,外头还有人,你也不嫌丢人。”
赵振国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压根不在乎,只是咧着嘴笑。
上辈子他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没经历过?有一回人请他去游轮上玩,船一出公海,那才叫群魔乱舞……
在自己屋里,亲一下自家媳妇的脸蛋子,算个屁事。
这可是扯了证的正经老婆。
赵振国又低下头,嘴唇贴过去,叼住宋婉清那两片软嫩红润的唇瓣,轻轻咬了一口。
他媳妇这会儿脸蛋透着粉,连耳根都染了颜色。
赵振国瞧在眼里,心都快化了——都当了**人了,咋还这么容易害臊?
他没再逗她,话头一转:
“明天大哥回来带材料。
他要是钱不够,跟你要,你直接给他就成。”
宋婉清点了下头,没吭声。
心里头却不太痛快,脑子里闪过隔壁邻居嚼的那些闲话,关于大哥跟二嫂的。
往后再见着大哥,总觉得别扭。
赵振国一眼就看出媳妇脸色不对,凑过去,弯下腰,脸贴着她腮帮子问:“咋了这是?有事儿别憋着。”
宋婉清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一个字没说。
赵振国见她不肯讲,也没追着问,只是把这事搁在了心上。
堂屋里头,李甜甜耳朵尖,隐约听见屋里宋婉清说了句“外头还有人”
,脸刷地红到了脖子根。
她放轻脚步,走到院子 ** ,深吸了口气。
本来是打算去找村长换个住处,这会儿却鬼使神差地停下来了。
这家男人,好像没村里人传得那么不堪。
刚才小嫂子收拾东西的时候,她抱着孩子站在一旁,看得真真切切。
那些东西,都是家里家常用的,还有小孩跟小嫂子的衣裳,偏偏就没见到一件是男人自个儿的。
李甜甜心里装的是何文坤。
跟何文坤一比,村里的汉子太糙,知青点那些男的又太普通。
何文坤高中毕业,有文化。
平时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说话温声细语,斯斯文文的。
旁人都说,他俩站一块儿,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可惜自己下了乡,不然早该跟何大哥成了亲。
眼前这男人,虽说没何文坤那股书卷气,可对媳妇好成这样,也少见。
放眼瞧瞧,哪个男人进了城,不是先紧着自己吃好喝好?谁会惦记着给媳妇孩子捎件衣裳?
李甜甜站在院子里出神。
屋里头,赵振国怀里晃着的小丫头已经睡熟了,小脸白白净净,带着安稳。
他轻轻转身,把闺女放到床上,动作小心翼翼,拉过被子掖好。
完事儿,他伸手把正整理衣裳的媳妇揽进怀里,身子往前倾了倾,下巴搭在宋婉清肩头上。
一只粗糙热乎的大手按在她细腰上,带着点纳闷和关切问:“衣裳咋 ** ?嫌不好看?还是码子不对?要是不喜欢,明儿个我再带你去挑,你看上啥样的就拿啥样的,我也不懂这些。”
赵振国拿不准自家婆娘爱穿啥样式的,就照着街上最时兴的款买了几件。
媳妇人长得水灵,皮子 ** ,套啥衣裳都出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