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可今日——
再见燕迟。
他褪去病态枯槁，眉眼依旧是当年那个惊艳京华的骨相，历经生死磨难，反倒更添隐忍沉淀、清冷禁欲的破碎魅力。
俊美得让人窒息，矜贵得让人仰望。
太子妃眸光微滞，心口轻轻发颤，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怅然与遗憾。
她侧眸看了一眼身侧容貌平庸、气质粗躁、骄矜蛮横的太子，再对比眼前涅槃重生的燕迟，心底落差巨大，酸涩难言。
若是……若是当年没有那场横祸，若是命运稍有不同……
念头止于此处，不敢深想，只剩满心唏嘘。
宸王妃指尖微僵，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神。
她此生所见男子无数，权贵王孙、世家子弟，无一能及燕迟分毫。
哪怕他如今依旧困于轮椅、看似身残，可那份刻入骨髓的天家风骨、绝代气韵，依旧碾压众生。
反观自己身侧野心勃勃、阴沉偏执的宸王，眉眼格局、容貌气度，差之千里。
年少心动未曾敢忘，经年深埋，此刻再见风华，旧绪翻涌，五味杂陈。
羡慕、遗憾、惋惜、不甘，万般情绪缠缠绕绕，却只能尽数藏于端庄温婉的皮囊之下，不敢外露半分。
她们是太子妃、宸王妃，身份尊贵，举止得体，终身**系于夫家，此生再无半分念想资格。
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万众倾慕的少年郎，浴火重生、风华再临，而他身侧并肩而立、匹配无双的人，是明艳绝世、聪慧果敢的顾卿卿。
满堂各色心绪，猜忌、忌惮、妒恨、惋惜、倾慕、唏嘘、审视、算计，层层交织，暗流汹涌，无声缠绕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
燕迟与顾卿卿，似是全然未觉周遭翻涌的人心诡*。
侍从稳稳将轮椅推至大殿正中，止步立定。
燕迟端坐轮椅，身姿端稳，神色沉静，眉眼恭顺有度，谦卑却不卑微。
他身有顽疾，常年困于椅，早得皇室特许，入殿不必跪拜，免行大礼。
他微微垂眸，声线清稳雅致，礼仪周全：
“儿臣燕迟，参见父皇。”
身侧的顾卿卿身姿微屈，屈膝福身，仪态端庄温婉，礼数一丝不苟：
“臣妇，参见陛下。”
声音清软利落，从容不迫，气度斐然。
大殿依旧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二人身上，等待帝王发话，等待靖王解释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龙椅之上，皇帝敛去眼底所有深沉算计，面上铺展开一副慈和体恤、疼爱幼子的温和模样，语气温缓，假意关切。
“皇儿，近三月闭门静养，久不见你入宫。今日一见，气色较之从前，竟是好了太多。”
此话一出，满堂人心瞬间一紧。
燕迟眸色淡然，神色平静无波，应答得体，滴水不漏，字字皆藏深意。
“回父皇。”
“儿臣沉疴缠身三年，药石罔效，本是破败残躯，难有生机。近三月闭门静养，不过是膳**细、作息安稳、日日调养罢了。”
他语气浅淡从容，坦然自若。
“如今只是气血稍稍回转，气色看着温润些许，仅此而已。”
“双腿旧疾深入骨髓，毒素沉积多年，依旧麻木无力，寸步难行，半点未愈。依旧是困于轮椅、无法自立的废躯。”
一句废躯，自贬身份，打消所有锋芒。
随即，他微微侧首，眸光温柔掠过身侧顾卿卿，语气带着真诚温厚的感念。
“此番微薄好转，全然赖王妃悉心照料、日夜不离、精心调补。若无卿卿日日熬药、夜夜看护、三餐药膳、细心养护，儿臣如今怕是早已油尽灯枯，撑不到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