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盐味儿？”
林桂枝手里的木盆差点掉地上。
沈老爹立刻低声喝道：“这话别在外头乱说！”
阿珠吓得缩脖子：“我、我没跟别人说。”
沈砚舟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中：“先回家。鱼丸要做，阿珠家的鱼干也要救，赵万财的事不能急。”
糯糯却听得半懂不懂，抱着小木桶问：“盐盐不好吃吗？”
林桂枝赶紧捂她小嘴：“小祖宗，这话回家问。”
小虎眨眨眼：“盐不是每天吃吗？为啥不能说？”
林桂枝另一只手也想捂他：“你也闭嘴。”
小虎委屈：“桂枝奶，你手不够。”
“我脚还够！”
众人赶紧收拾海货回村。
阿珠被送回家时，她娘刘婶正扶着门框到处找人，脸白得像纸。
“阿珠！”
“娘！”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刘婶听完礁石*的事，扑通就要给沈家人跪下。
沈月娘吓得赶紧扶：“刘嫂子，使不得！”
刘婶哭道：“月娘，要不是你们，我家阿珠就没了。我这条命给你们都成！”
糯糯挤过去，小手拍她膝盖：“婶婶不跪，糯糯小，扶不动。”
刘婶又哭又笑，一把抱住糯糯：“糯宝，婶婶以后给你晒最好吃的鱼干。”
糯糯眼睛一下亮了：“很多吗？”
刘婶点头：“很多。”
糯糯伸出**手比划：“这么多？”
“比这还多。”
“哇。”糯糯奶声奶气叹，“糯糯发财啦。”
沈月娘笑着把她抱回来：“你就知道吃。”
“吃饱饱才有力气帮娘呀。”
一句话说得刘婶眼眶又红。
林桂枝怕她又哭，赶紧道：“行了行了，别哭了。你家鱼干在哪？拿出来给酒楼伙计看。要是能卖上价，赵万财那破契咱们就撕了。”
刘婶忙抹眼泪：“在后院，我带你们去。”
她家的鱼干晒得确实好，颜色干净，闻着有股咸鲜香，没有霉味。
酒楼伙计抓了一把看，又放到鼻尖闻。
“好货。我们掌柜肯定收。”
刘婶不敢信：“真按八文？”
伙计笑道：“若量多，还能再谈。”
刘婶腿一软，差点又跪。
林桂枝眼疾手快：“你再跪，我可骂人了。”
刘婶哭笑不得：“我不跪，我不跪。”
定下明日送鱼干，沈家才回自家院子。
一进门，林桂枝立刻撸袖子。
“月娘，做鱼丸！今天就让赵万财看看，不卖鱼给咱，咱照样能把日子过起来！”
沈月娘点头：“杂鱼先剔刺，肥青蟹留两只蒸，剩下的卖酒楼。蛏子吐沙，海螺煮了切片。”
小虎眼巴巴站在门口：“沈姨，我能帮忙吗？”
林桂枝瞅他：“你能干啥？”
小虎拍胸口：“我能喊人！”
“喊谁？”
“喊全村孩子来闻香！”
“滚！”
糯糯咯咯笑，抱着小板凳坐在门槛边。
沈月娘手脚麻利，把杂鱼洗净去骨，用刀背一下下剁成鱼泥。
糯糯看得入神：“娘，鱼鱼变泥泥啦。”
沈月娘笑：“等会儿还会变丸丸。”
糯糯小嘴张圆：“鱼鱼会变身。”
沈砚舟坐在一旁记今日账目，闻言笑了一声。
“糯宝，鱼丸可不是变身，是手艺。”
糯糯认真想了想：“娘有手艺，糯糯有海海。我们都厉害。”
林桂枝一边烧水一边乐：“这话说得对。”
鱼泥剁好，沈月娘加盐、姜汁、葱水，又顺着一个方向搅打。她手腕细，动作却稳，鱼泥慢慢上劲，变得雪白发亮。
小虎偷偷从门缝挤进来：“沈姨，好香。”
林桂枝拎着烧火棍：“你咋又进来了？”
小虎立刻指糯糯：“糯宝让我看的。”
糯糯茫然眨眼：“糯糯没有呀。”
小虎一脸痛心：“糯宝，你咋不帮哥哥圆一下？”
林桂枝笑骂：“小滑头，坐那儿烧火去。”
“好嘞！”
小虎一**坐到灶前，烧得火星乱飞。
林桂枝赶紧抢柴：“你这是烧火还是烧屋？”
第一锅鱼丸下水时，满院子都是鲜香味。
水刚咕嘟起来，一颗颗白胖鱼丸浮上来，圆滚滚的，像小奶团子。
糯糯扒着灶台，眼睛都不眨。
“娘，它们胖胖。”
沈月娘夹起一颗吹凉，掰开喂她一小口：“尝尝。”
糯糯小嘴一抿，眼睛瞬间亮了。
“香！弹弹！鱼鱼在嘴里跳！”
小虎急得蹦：“我我我！我嘴也会跳！”
林桂枝给他夹了一颗：“烫，吹了再吃。”
小虎吹了两下就塞嘴里，烫得原地跺脚，还是舍不得吐。
“好吃！烫也好吃！”
门外忽然传来一串吞口水的声音。
“啥味儿啊？”
“沈家做啥好吃的？”
“我闻到鱼味儿了！”
一群村里孩子扒在院门外，眼睛一个比一个圆。
阿珠也来了，脸上还带着点擦伤，小声问：“糯宝，我能看看吗？”
糯糯立刻招手：“阿珠姐姐快来！娘做的丸丸可好吃啦！”
林桂枝嘴上骂：“一个两个鼻子比狗灵。”手却诚实地多舀了一碗汤。
“都排队，一人半颗尝味儿，多了没有！”
孩子们立刻欢呼。
“桂枝奶最好！”
林桂枝瞪眼：“少拍马屁，碗拿稳！”
鱼丸一分出去，院外顿时炸了。
“太好吃了！”
“比赵家铺子的鱼饼好吃！”
“我想让我娘买！”
“我能拿海螺换吗？”
沈月娘一愣。
沈砚舟抬头：“这是好事。”
林桂枝眼睛一亮：“对啊，咱先在村里卖，也能换东西！”
沈月娘却有点犹豫：“村里人都穷，哪有钱日日买？”
刘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听见这话忙道：“月娘，我们没钱，可以拿鱼、柴、虾干换。你这鱼丸要是拿去镇上卖，肯定有人抢。”
酒楼伙计也尝了一颗，差点烫着舌头。
“沈娘子！这鱼丸我们掌柜一定要！真的，太鲜了！一点腥味都没有！”
沈月娘脸微微红：“只是家常做法。”
伙计摇头：“家常做不出这味儿。明日我带掌柜亲自来，先订二十斤行不行？”
二十斤！
林桂枝差点把勺子扔锅里。
沈老爹也愣住：“二十斤鱼丸，可得不少鱼。”
沈月娘强压住激动：“只要有鱼，能做。”
糯糯立刻举手：“糯糯抓鱼鱼！”
小虎跟着举：“我也抓！”
林桂枝嫌弃：“你别被鱼抓就行。”
院里笑成一片。
这时，外头忽然有人阴阳怪气道：“哟，沈家这是发财了？吃鱼丸也不喊亲奶奶？”
笑声一下停了。
姜老太带着姜银宝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的鱼丸。
姜银宝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张嘴就喊：“我要吃！给我一大碗！”
糯糯小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林桂枝把勺子往锅沿一磕。
“谁是你亲奶奶？你姜家的门，昨天不是关得挺响？”
姜老太脸皮厚，抬脚就往里进。
“糯糯姓姜，吃的是我姜家的福气。你们沈家拿我姜家的孩子赚钱，还想独吞？”
沈月娘脸色冷下来：“娘，休书是你给的，人也是你赶的。”
姜老太呸了一声：“那是你不守妇道，克夫！可糯糯身上流的是姜家的血！”
糯糯抱住沈月**腿，小奶音又委屈又生气。
“坏奶奶，糯糯不克夫，糯糯旺娘。”
姜银宝才不管这些，冲上来就要抢灶边的鱼丸。
“这是我的！”
他手刚伸到碗边，碗里一颗鱼丸忽然滑出去，啪地掉进小虎碗里。
小虎愣了下，立刻护住：“它自己来的！”
姜银宝气得跺脚：“赔我！”
糯糯认真道：“丸丸不喜欢你。”
孩子们哄笑。
姜银宝恼羞成怒，抬手推糯糯。
沈月娘眼疾手快把糯糯抱开，林桂枝一把揪住姜银宝的衣领。
“你敢动我糯宝？”
姜老太尖叫：“放开我孙子！”
林桂枝冷笑：“你再闹，我让全村人看看，你怎么上门抢被赶出去孙女的吃食！”
门口村民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姜老太脸上挂不住，却仍嘴硬：“我不跟你们吵。鱼丸给我装十斤，我拿回去尝尝。还有糯糯，今晚跟我回姜家。”
沈月娘气得手都抖了：“你做梦！”
糯糯小脸埋在沈月娘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很清楚。
“糯糯不回坏家。坏家没有饭饭，还抢**被被。”
这话一出，门口炸开锅。
“啥？连被子都抢？”
“姜家真不是东西。”
“昨日半袋霉米，今日还来抢鱼丸？”
姜老太脸涨得通红：“小孩子胡说！”
糯糯抬头，眼圈红红：“糯糯没胡说，坏奶奶还说，糯糯是赔钱货。”
沈月娘抱紧她，眼底冷得吓人。
姜老太见讨不到好，拉着姜银宝灰溜溜要走。
临走前，她狠狠瞪了一眼锅。
“你们等着！有本事以后别求姜家！”
林桂枝抄起扫帚：“慢走不送，再来打断腿！”
姜老太跑得飞快。
院里安静片刻，孩子们忽然齐齐鼓掌。
“桂枝奶威武！”
林桂枝嘴角忍不住翘，还是骂：“吃完就滚，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沈月娘低头亲了亲糯糯的额头：“糯糯不怕，娘在。”
糯糯吸吸鼻子：“糯糯不怕，糯糯有娘，有外祖母，有舅舅，还有海海。”
沈砚舟轻轻笑了。
可很快，他笑意收住。
因为院门外，酒楼伙计压低声音对他说：“沈公子，方才我来时，看见赵万财的人在码头堵渔船，说从明日起，谁敢卖鱼给沈家，就别想在镇上卖货。”
沈砚舟眸色一沉。
屋里，第二锅鱼丸刚刚浮起。
而沈家的鱼源，已经被人掐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