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冰凉刺骨的气息,无声覆落全身。
那不是寻常阵法的阴冷,而是一种沉淀了千百年的古老死寂,像极了北境万古不化的寒冰,冰冷、霸道,带着高高在上的俯瞰与掌控。
苍珩端坐原地,背脊瞬间僵直,连呼吸都下意识凝滞。
神魂深处沉寂许久的玄冰丝彻底失控,疯狂震颤、舒展,无数细碎的冰纹顺着识海经脉蔓延开来,通体发烫,像是迷途游子终于触碰到本源归宿,狂热又躁动。
藏书阁顶层的阴影昏暗幽深,看不见任何身形,可那一双睁开的眼眸却真实得骇人。没有杀意外泄,没有灵力波动,单单一道注视,便让苍珩浑身气血近乎凝滞,连骨髓都透着寒意。
有人坐镇藏书阁顶层,常年蛰伏不出,默默看守着这些被篡改、残缺不全的上古秘卷。
先前他翻阅古籍、窥探禁忌真相的一举一动,尽数落入对方眼中。
短短数息,对苍珩而言却漫长如同数个时辰。他心神紧绷到极致,强行压下神魂冰丝的躁动,死死稳住本心,不让半分异样气息流露体外。
他清楚,此刻但凡有一丝破绽,等待他的必然是灭顶之灾。
顶层那道古老的目光静静停留片刻,似在审视,又似在确认。似乎笃定了他身上的冰丝同源气息,没有贸然出手,也没有惊动任何人,随后缓缓收敛,彻底沉寂无踪。
那股笼罩周身的古老寒意随之褪去,藏书阁恢复如常,只剩墨香与书香缓缓流转。
可苍珩的心境,早已翻天覆地。
他缓缓吐出一口冰凉浊气,眼底彻底沉寒。
青云宗的水,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后山禁地有妖域大阵坐镇,藏书阁顶层有古老存在蛰伏,整座宗门从上至下、从内到外,早已被玄冰妖域彻底渗透。这**本不是人族仙门,而是北境妖王安插在边境腹地,最隐秘、最牢固的囚笼。
那些残缺的古籍、被抹去的破局线索、刻意放行的藏书阁权限,从来都不是偶然。
对方就是要让他知晓枷锁真相,让他亲眼目睹无解死局,一点点磨灭他的求生执念,直至他彻底绝望、放弃抵抗,乖乖沦为被驯化的凶刃。
用心之毒,布局之深,令人毛骨悚然。
苍珩抬手按压眉心,平复翻涌的心绪,缓缓起身,将《荒古禁录·罚身篇》小心翼翼放回原位,摆正书架,不留半点翻动痕迹。
既然找不到破局之法,便只能继续蛰伏,藏住所有底牌,静待时机。
他不再触碰任何禁忌古籍,随手拿起几本普通的淬体杂卷,装作一无所获、略带失落的模样,静静耗着时间,等待日落出阁。
可外界的局势,已然不会再给他安稳蛰伏的机会。
午后时分,原本晴朗的天际忽然暗沉下来,远方天际线隐隐泛红,滚滚硝烟扶摇直上,笼罩整片西荒边境。
沉闷的爆炸声、厮杀声隔着千山万水遥遥传来,微弱却清晰,带着乱世将至的肃杀之气。
南疆赤焰妖域,再度大举增兵。
此前小规模的边境摩擦,彻底演变成全域大战。人族边境防线节节溃败,无数城池沦陷,百姓流离失所,漫天战火焚烧大地,无尽暴戾煞气直冲云霄。
天地间的杀伐戾气骤然暴涨,顺着大地脉络、山川地脉飞速蔓延,一路汇入青石城,最终尽数沉降、汇聚在青云宗地底的寒冰禁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