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站在二楼的光线暗处，水汽在他面前升腾缭绕，他的目光却没有一刻从她身上移开过。
那双眼睛沉沉的，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直白的、像是要把人从头到脚拆开来仔细看的侵略性。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肩膀微微前倾，整个人像一头锁定猎物的兽，安静地站在高处，目光锐利，穿过层层水雾钉在楼下那道奶白色的身影上。
白千絮正伸手去够池边托盘里的一杯果酒，忽然没来由地顿了一下。
她感觉到什么，她微微偏了偏头，下意识地仰起脸，往二楼回廊的方向看了一眼。
水汽太浓了，二楼的灯光又比一楼暗，她只能看见回廊栏杆边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形很高，肩线宽阔，看不清面孔，但那种被注视的力度实在太过鲜明，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一层氤氲的水雾，还是让她后背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
她眯了眯眼，想看得更清楚些。
那人没有动。
他像是知道她在看他，却丝毫不打算回避。
他就那么双手插兜站在二楼栏杆边，微微低垂着头，目光直直地落回她眼里。
水汽在他面前飘散又聚拢，他的轮廓在雾气里半明半暗，沉沉地砸在白千絮的视线里。
白千絮手里的酒杯停了半拍。
她认出了那个身形站姿、那个隔着水雾都能散发出来的气场。
陆栖庭。
他怎么会在这儿？
旁边陆以薇正跟顾瑜聊着天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那人影还在原处，一动没动，像是打定了主意就这么看着她。
白千絮耳根烧起来。
她一把将浴袍的领口拢紧，几乎把脖子都遮住了。
可拢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这个反应太可笑了
她低头把脚从水里抽出来，站起来，跟陆以薇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
陆以薇“嗯嗯”了两声没多问。
洗手间在二楼楼梯口，她刚拐上去，就看见那道身影已经站在了楼梯口等着她。
陆栖庭的手腕抓住她的那一刻，白千絮就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他从楼梯口把她往走廊深处带了几个大步，拐过一个弯，绕过一扇半掩的竹屏风，里面是一处半开放式的休息角落。
一圈深棕色的皮质沙发围着矮几，几盏嵌入式的射灯在头顶打出暖黄的扇形光晕，整个空间安静得不正常，楼下汤池区热闹的水声和笑声隔了几道墙。
白千絮被他按着肩膀坐进沙发里的时候，背抵上了柔软的靠垫。
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陆栖庭的一只手已经撑在了她耳侧的沙发靠背上，整个人俯身过来，把她圈在沙发和胸口之间。
膝盖几乎抵着她的膝盖，距离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和衬衫布料上淡淡的皂香。
退无可退。
白千絮仰起头看着他，脸上尽量撑出一副冷淡的的表情。
可惜她耳根红得太过明显，把这份装腔作势的底气削去了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