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但这个念头只活了大概十秒钟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她就这一个靠谱客户。万一被发现了,人家觉得她不诚信,连衣服都不买了,那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迷惑归迷惑,唐朵还是把发夹擦干净,和毛衣一起装进了快递袋。
后来再有类似的事,她已经不怎么惊讶了。
一条细腰带,是搭配风衣时系在腰上的,她说不是真皮的,对面说没事。
对方问丝巾也能一起寄吗,她回了两个字:这个便宜点给你,50元。
OK。
直接跳过犹豫环节进入打包流程。
到最后,连那件打底吊带被点名的时候,唐朵也没挣扎太久。
那是一件燕麦色针织开衫的搭配内搭。
唐朵站在镜子前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吊带是基础款,颜色粉色偏白,洗过好几回了,领口的松紧有点松,肩带内侧起了极细的毛球。
照片发过去之后,“野径拾光”先拍了开衫,然后追了一句:里面那件吊带也一起寄过来吧,和开衫颜色挺搭的。
唐朵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吊带,犹豫了几秒。
不是舍不得,是实在觉得寄一件洗得半旧的贴身打底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买家,这件事本身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但对方语气稀松平常,和要裤子、要钥匙扣、要发夹时的措辞没有任何区别。
她觉得自己要是拒绝反而显得大惊小怪。
这件太旧了,也送你吧。
唐朵打完这行字,把吊带脱下来洗干净,和开衫一起叠进了防尘袋。
陆承砚有一间公寓在东四环,一套大平层,冷灰色调的意式极简,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厨房岛台上除了咖啡机什么都没有,客厅连个抱枕都找不到。
他也不常住这里,但唐朵寄出的每一件快递,最终都会回到这间公寓。
但不是直接寄到。
中间经了一道江南省的买手店,店主是他的老熟人,每次都原封不动地转寄回来。为了模糊地址。
衣帽间的柜门推开,里面挂得满满当当。
风衣、开衫、毛衣、裤子,按颜色深浅从浅到深排了一整排,像把一个人的日常拆碎了重新组装成一间小小的陈列馆。
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吊牌上标注着她寄出的日期和原购买品牌。
但他最常碰的不是这些外套和裤子,是几件塞在抽屉里的东西。
那个毛绒兔子钥匙扣。
收到之后发现少了一颗眼睛珠子,陆承砚把钥匙扣挂在车钥匙上,每天出门时拇指会不自觉地去摸那只瞎了眼的兔子耳朵。
那件黑色吊带。
洗过太多次,领口的松紧已经没什么弹力了。
陆承砚把吊带翻过来,里侧朝外,肩带内侧有极细的毛球,指腹摩挲过去能感觉到微微的粗糙。
洗标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字。
他把鼻尖埋进去,那股奶乎乎的茶香比外套和开衫上残留的气味浓得多。
贴身穿的衣服,气味已经渗进了纤维里,再怎么洗都会留下一层若有若无的底香。
陆承砚不常拿出来,但每次拿出来都会在衣帽间的长凳上坐很久,吊带搭在膝盖上,拇指沿着肩带的毛球边缘一寸一寸地蹭过去。
还有一双袜子。
但不是她卖的,是她忘记拿出来的。
那双麂皮短靴的鞋尖里面塞着一双卷起来的浅口棉袜,大概是她穿完之后脱下来顺手塞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