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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的第二天,林家在茶室谈婚事。
林叙白替我拉开椅子,把切好的满煎糕放到我手边。
林母问起我父母的打算。
“北方嫁女儿讲究多。咱们都提前说清楚。”
桌下,林叙白的手和我十指相扣。
“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我绝不会委屈了云舒。”
几位长辈听了都在点头,夸他有担当。
可他却转头用闽南语对林母说:
“彩礼先从账上走一遍。等她把嫁妆和老宅补偿带回来,眠眠房子那边的缺口也能补上。”
“你确定她家会给?”
“她父母最心疼她,而且她那么爱我,不会跟我计较这些的。”
他说这些话时,手握得更紧了。
我死死咬住下唇,一点点把手从他掌心抽了出来。
手里突然一空,林叙白转过头,柔声问:“怎么了?”
“茶冷了。”
我声音微哑。
他替我换了一杯温茶,试过温度后才递给我。
我看着那杯温度正好的茶,心底一阵发寒,没有再碰。
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眠戴着一只雕花手镯。
那是原本说好要给我的订婚三金之一。
林母有些心虚的笑了笑:
“眠眠说昨晚博了状元,想要首饰添添喜气,就把这镯子讨去当彩头了。”
苏眠晃了晃手腕:“云舒姐,好看吗?”
我压下喉头翻滚的情绪:“好看。”
“以后我给你买更好看的,别跟眠眠争这个,她想要给她就好了。”
我抬起眼,直视着他:
“如果我说,我介意呢?”
林叙白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搭在我背上的手停顿了一下。
“云舒,长辈都在。”
“眠眠已经戴上了,你现在要回来,只会让她难堪。”
“乖,别因为昨晚的事,故意迁怒她。回去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嗯?”
他不是不知道我会疼,他只是仗着我的爱,吃准了我最终会为他妥协。
堂叔提起了林家正在申请的海丝南音文旅扶持名额。
“听说基金会换了新理事。审核比往年严,不知项目能不能过。”
林叙白笑了笑。
“那种层面的人,跟我们哪有什么关系。按流程递材料就是了。”
我的手机在桌下震动。舅舅发来一份电子确认书。
云舒,阿嬷留下的南音文化基金理事席位,外公已替你完成推荐程序。你确认后,中秋后来漳州签正式文件。
下面,还有阿嬷那套老宅的产权说明。
老宅早已依照阿嬷遗嘱并入基金,用于资助南音传习所。
手机屏幕熄灭时,林叙白还在和长辈商量我们的婚事。
“云舒喜欢安静,宴席不用太铺张。等事情定下来,我会照顾她一辈子都的。”
他说完,满眼笑意地向我伸出手:“老婆,好不好?”
我看着那只牵着我走过风雨的手,第一次避开了他。
“我想去散散心。”
我站起身。
“好。但记得回来,我们的婚事还没谈完。”
林叙白,这一次,我不会再回来听你谈那场只差我出钱的婚事了。
三天后,林叙白带着林家人出现在基金会初审茶会上。
这场茶会原本定在中秋后举行。舅舅让我旁听,一是熟悉审核流程,二是完成理事任职前的首次议事。
林叙白知道我还在泉州,便发消息让我随林家一起去“见见世面”。
我没有回复。
在茶会门口见到我时,他明显松了口气。
“这几天怎么不接电话?”
他下意识握住我的手腕,察觉我往后退,力道又立刻放轻。
“还在为眠眠生气?”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把我带到一旁,递来一只纸袋。里面是那个雕花镯子。
“我已经拿回来了。”
“她肯给?”
“她闹了几句,但东西本来就该是你的。”林叙白替我打开盒盖,“云舒,这次算我处理得不好。你戴上,我们把这件事翻过去。”
镯子搭在红绒布上,扣环处有明显的划痕。
那不是拿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是苏眠戴过之后,他用来交换原谅的补偿。
我合上盒子,放回他手中。
“钱呢?”
林叙白的指尖僵住。
“银行联系我了。你让他们查那笔转账?”
“我要求你一周内归还。”
“眠眠的房子已经付了首付,现在抽不出来。”他压低声音,“我保证那套房升值后,钱一分不少还你。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逼她卖房吗?”
会场有人陆续入座。
林叙白看了一眼时间,语气软下来。
“等初审结束,我们单独谈。今天来的都是本地长辈,你少说话,有什么听不懂就问我,别让人觉得林家没教你规矩。”
茶席上,一位老先生认出我是许家外孙女,用闽南语问我是否还记得阿嬷教过的曲牌。
林叙白正要替我解释,我先开了口。
“记得一些。阿嬷教的是漳州腔,跟先生方才唱的泉州腔,转韵处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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