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城郊的民房区,空气里飘着散不掉的霉味和下水道腥气。
我租下了整座城市最偏远的一间地下室。
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靠墙的木床稍微一动就会发出吱呀的声音。
打从搬进来的第一天起,我就没打算隐瞒自己的行踪。
第二天中午,我就去了一家林峰经常光顾的低端餐馆打零工。
我穿上洗得发白的洗碗工围裙,拎着冰水桶在油腻的桌椅间穿梭。
果不其然,第三天下午,林娇就带着她的闺蜜“偶遇”了我。
当时我正端着一盘吃剩的残渣往垃圾桶里倒。
林娇穿着昂贵的高跟鞋,高傲地站在餐馆门口,用手帕捂着鼻子,眼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哎呀,这不是咱们林家的大小姐吗?”
林娇拿出手机,对着我狼狈的模样拍了好几张照片。
“怎么混到这种地方洗碗了?
爸妈要是知道你这么丢人,估计得气得再把你赶远点。”
我赶忙低下头,慌乱地用湿漉重重的双手擦拭着围裙。
我把头埋得极低,语气带着几分颤抖和哀求:“姐……求求你别告诉爸妈,我只想赚点饭钱……”林娇发出刺耳的笑声,连看都没再多看我一眼,扭头就走。
不到半个小时,林家那个没有我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我的落魄照片就被张贴得到处都是。
林峰在群里肆无忌惮地嘲笑:“看她那烂泥扶不上墙的样!
离了林家,她连狗都不如!”
母亲回了一句:“别提她了,晦气。
明天带林峰去买新车,别被这种***影响了心情。”
父亲从头到尾没有发过一个字。
对他来说,一个失去利用价值又毫无威胁的弃子,连被提及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彻底对我放下了戒心。
在他们眼里,我已经彻底沦为这个城市最底层的蝼蚁,一辈子翻不了身。
这正是我要的结果。
唯独小宝。
深夜,我的破旧手机亮了一下。
那是小宝用母亲淘汰的旧手机给我发来的微信。
“姐,你吃饭了吗?
我偷偷存了十块钱,怎么给你呀?”
字还没看全,屏幕闪了一下,那条消息立刻被撤回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姐,对不起,妈妈刚才进来了,我怕被看到……我把聊天记录**。”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一阵发酸。
小宝太害怕了,他在那个窒息的家里如履薄冰,连给亲姐姐发一句关心,都要承受巨大的恐惧。
我紧紧握着手机,没有回复。
现在的我,不能表现出对小宝的任何依赖,那只会害了他。
深夜十二点,地下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水管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拉开冰冷的灯线,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那张破旧的木桌。
我拿出那本旧相册,一页一页地翻开。
指尖抚过那些泛黄的照片,前世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痛苦记忆,像毒蛇一样重新缠上心脏。
五岁那年,林峰把我推下楼梯,母亲跑过来第一时间检查林峰的手有没有磕破,而我躺在血泊里哭喊,只换来父亲一句“大惊小怪,烦不烦”。
十五岁那年,林娇偷了家里的金条嫁祸给我,我被父亲用藤条打得背部皮开肉绽,在禁闭室关了三天三夜。
后来林娇拿着金条买了奢侈品包,母亲知道了,却只是笑着骂她“小淘气”。
十八岁那年,我考上了顶尖大学,林峰却连专科都挂科。
父亲当着所有亲戚的面,亲手撕毁了我的录取通知书,逼我去给林峰的公司做免费的打杂文员。
前世我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所以我拼命讨好,拼命付出。
直到被送上沈家婚车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在他们眼里,我根本不是女儿,不是妹妹。
我只是一个可以随时割肉喂养长子、随时抛弃换取利益的牲口。
“父母要的是面子和绝对掌控,长子要的是无尽的资源,长女要的是高人一等的虚荣。”
我拿出一张纸,用笔尖狠狠地在上面划下一个个名字。
林家的每一个人,都有他们最致命的软肋。
前世他们用这些东西折磨我,这一世,我要用这些软肋,把他们一个个推进无底深渊。
就在我将相册合上的瞬间——“扣、扣、扣。”
极轻却极有节奏的敲门声,打破了地下室深夜的死寂。
在这个连老鼠都不愿光顾的废弃地下室,不可能有熟人知道我住在这里。
我浑身肌肉瞬间紧崩,顺手抽出了桌上的水果刀,缓缓走到门边。
透过的门缝看出去。
昏暗潮湿的走廊里,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穿着剪裁极为考究的黑色西装,与这破败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借着声控灯微弱的光线,我看清了那张脸。
沈衍。
前世那个把我逼入绝境、性格阴鸷暴戾的联姻对象的亲弟弟。
也是前世沈家最让人闻风丧胆的疯子。
可此刻的他,双眼通红,呼吸急促。
那双看着门缝的眼睛里,没有前世的厌恶与冰冷,反而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