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住进酒店的第二天,我给自己找了一位律师。
张律师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性,干练而专业。
我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包括那张伪造签名的申请表。
她听完后,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沉静。
“苏女士,情况比你想象的要严重,也比你想象的要乐观。”
“严重的是,你丈夫的行为已经涉嫌伪造签名,盗取你的个人财产。”
“如果追究起来,这是刑事责任。”
“乐观的是,你有充足的证据。”
“公积金中心的记录是铁证,只要证明签名非你本人所签,他百口莫辩。”
听到“刑事责任”四个字,我的心还是不由得**了一下。
但我很快就压下了那点不该有的妇人之仁。
“张律师,我不想把他送进监狱,但我必须离婚,并且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包括那八万三,以及我们婚后的共同财产,还有他必须承担一半的婚内债务。”
我将厚厚一沓信用卡账单推到她面前。
这半年多来,为了治病,我已经欠下了十几万的债务。
张律师点点头,将文件收好。
“我明白了。”
“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收集更多对他不利的证据,尤其是能证明他主观恶意的证据。”
“比如,让他亲口承认是他拿了钱,并且知道这笔钱是你的救命钱。”
“这些证据会在法庭上,为你争取到最大的利益,包括精神损害赔偿。”
当天下午,我主动给周明打了电话。
电话刚接通,就传来他不耐烦的声音。
“回娘家也不知道说一声,妈还以为你又闹脾气了。”
我压下心中的恶心,用一种委屈又带着哭腔的语气开口。
“阿明,我只是心里难受。那笔钱……毕竟是我准备救命的。”
“我知道大哥买房重要,可我的病也不能再拖了。”
听到我的哭声,周明的语气果然软了下来。
他大概以为我还是那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哄几句就能好的苏晚。
“好了好了,别哭了。钱的事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这样,你先回家,我们当面谈,好不好?”
“我不想回去,我怕看见妈……她会骂我。”我继续扮演着柔弱无助的角色。
“那行,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我报了酒店的地址。
挂断电话前,我开启了手机的录音功能。
半小时后,周明来了。
他提着我喜欢吃的那家蛋糕,脸上带着刻意讨好的笑容。
“小晚,还在生气呢?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我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没有看他。
他走过来,坐在我身边,试图揽住我。
“我知道是我不对,没提前跟你商量。但我发誓,我心里真的只有你和这个家。”
“当时我哥火烧眉毛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我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
“可是阿明,你取钱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我吗?那是我的救命钱啊。”
他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
“我怎么会没想过。我当时也犹豫了很久。”
“但我转念一想,你这病是慢性病,治疗是个长期的过程,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我哥这婚事可是错过就没了。”
“我想着,先把家里的头等大事办了,你的事,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
“再说了,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假装被他说服,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阿明,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很害怕。”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他如释重负地拍着我的背。
接下来的几天,我继续扮演着“通情达理”的好妻子角色。
我甚至主动回家,跟婆婆道了歉,说那天是自己不懂事,情绪太激动了。
婆婆见我服软,得意地扬起了下巴,又训诫了我几句“要以大局为重”之类的话。
他们一家人,都沉浸在我已经被彻底拿捏的幻觉里。
周明对我放松了警惕,婆婆也开始对我颐指气使。
她甚至让我把剩下的几张信用卡给她,说是大哥家还缺几件家电,让我这个做弟媳的“表示表示”。
我当然没有给。
我只是借口说,卡已经刷爆了,等缓过来再说。
私下里,我用备用手机,偷偷录下了更多他们的对话。
有一次,我听到婆婆和周明在房间里说话。
“还是我儿子有办法,几句话就把那女人哄得服服帖帖。”
“妈,你小声点。她现在身体不好,情绪敏感。”
“敏感什么?我看她就是矫情。”
“不过这样也好,把她那笔钱拿过来给你哥买了房,总算办了件正事。”
“不然那钱早晚也得打水漂,扔给医院听个响。”
“以后她的钱,都得你管着,不能让她乱花。”
冰冷的言语,通过门缝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躲在客厅的角落,将手机录音键按得死死的。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救命钱,只是“早晚要打水漂”的东西。
我的心,早已麻木,再也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我只知道,收网的时候,快到了。
我将所有录音证据都发给了张律师。
她回复我:“苏女士,证据链已经非常完整了。随时可以启动诉讼程序。”
我回了她两个字。
“等等。”
我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一个能让他们从云端,狠狠跌落谷底的时机。
很快,这个时机就来了。
大伯哥周亮的新房装修完毕,定在周末举办乔迁宴,邀请了所有亲戚朋友。
周明和婆婆为此忙前忙后,脸上洋溢着无比的骄傲和喜悦。
他们特意叮嘱我,那天一定要打扮得漂亮一点,要在亲戚面前展现出我们家庭的和睦。
我笑着答应了。
当然要漂亮一点。
毕竟,那将是他们一家人,最后一次这样体面地站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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