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是里面已经是空的。”
樟木箱空了以后,周律师先让所有人停手。
施工队不能继续清运,物业保存门禁监控和出入登记,屋里现有的东西也不能再随意挪动。
贺景川原本想让人马上去中转场翻找,被周律师拦住。
“可以找,但谁去找出什么从哪里找到,都留记录。
现在不是把东西塞回来就算恢复原状。”
贺景川皱了下眉,到底没反驳。
当天晚上,婚房设计公司送来了三个文件袋。
清场时,他们从樟木箱里挑走了二十多张照片几份老房子的资料,还有父亲一本写满尺寸和维修记录的手账,因为这些东西可以作为老宅改造的设计参考。
我把照片一张张翻过去。
有一张是母亲四十岁生日,父亲在院子里给她拍的。
她嫌自己眼睛闭了一半,一直说拍得难看,我却记得那天她高兴得把照片摆在客厅好多年。
还有一张是我小学毕业,三个人站在院门口,父亲的手搭在我肩上,照片边缘已经被摸得发白。
以前它们一直压在箱底。
我以为只要箱子还在,它们就都在那里等我。
设计师打开电脑给我们看最初的方案。
我在项目要求里看到一句话:“整体年轻化处理,不保留原住户生活痕迹。”
我问是谁提的,设计师下意识看向贺景川。
他没有躲:“我只是要求婚房不要保留太多原来的生活痕迹。
我不知道箱子里是你父母的遗物,知道的话会让他们单独收起来。”
“那书柜饭桌旧木窗呢?”
“那些属于原装修。”
他顿了顿,“拆了可以重做。”
设计师脸色有些尴尬,解释项目方当时给他们的要求是,有设计参考价值的照片和文字资料先扫描留档,原件不进入后续婚房软装。
父亲另外两本笔记就是扫描以后,被和其他不保留的纸质旧物一起清走的。
她见我一直盯着电脑,又小心补了一句:“电子版都很完整。
如果需要,我们可以重新选旧纸和旧封面装订,做出来基本看不出区别。”
我看着屏幕上父亲的字。
他写“西窗漏雨,明年春天重新补漆”的时候,人还好好活着。
旁边甚至画了一条很丑的窗框尺寸线。
扫描得确实很清楚。
可再清楚,也不是他写过的那张纸了。
我关掉文件,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下午,贺景川带律师过来,第一次正式谈解决方案。
房子市场价不到五百万,他愿意出九百万**,恢复费用和遗失物损失另外计算。
听起来已经足够优厚,直到周律师翻到协议第六条,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那一条写得很绕。
我签字收款以后,就视为双方此前已经就房屋交易及前期改造进行过协商,现有装修争议统一纳入这次交易解决。
我问:“也就是说,我今天卖房,就等于把你们之前擅自施工也一起认成买卖过程中出现的问题?”
贺景川的律师说,只是为了让历史争议一次性结清。
贺景川却明显有些不耐烦:“你最后拿到的钱远高于房子本身的价值,还要恢复损失,为什么非要纠结这些措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