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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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朝露哭闹着挣开,泪珠子大颗往下砸。
她大半个身子探在窗外,却始终没真松手,只回头朝我不停施压。
爹娘和江离自然舍不得她真跳。
两人拽着手,一人抱着腰,将苏朝露稳稳护着。
江离扭头便朝我喝道:
“苏暮烟,你是木雕吗?还不快给朝露赔罪!”
“她是你亲妹,你让让她怎么了?非要**她,你才甘心吗?”
江离瞪着我,爹娘也瞪着我。好似从头到尾做错的,是我这个被换了嫁衣、偷了定情信物、换了名讳的新娘。
不远处,苏朝露脸上挂泪,眼底满是得意,直直望着我。
我忽然觉着累。
累极了,不想再去争论谁对谁错。
我朝苏朝露微微鞠了一躬,低声赔罪:
“对不住,妹妹。”
“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好,没让着你。你下来吧,是我错了。”
苏朝露这才满意,不情不愿从窗边挪下来。
爹娘和江离都围到她跟前,擦泪、安抚,温声细语地哄着。
直到她重又展颜,愤愤地瞥了我一眼。
“好了好了,我原谅姐姐了便是。”
“她是我亲姐,我还能真跟她置气不成?毕竟婚礼尚未成礼,叫梳妆嬷嬷重新敷个面吧,别让苏家与江王府丢了脸面。”
这话又引得爹娘和江离一阵夸赞,无非是说她性子好,叫我多跟她学着些。
闺房里渐次安静下来。
这场荒唐的婚礼还得继续。
我娘带着苏朝露先出去了,临走时还不忘瞪我一眼。
“真不知你这姐姐怎么当的,**妹比你小,比你懂事多了!”
我爹干脆叫管事将错就错,继续沿用写错名讳的婚书。
闺房里,只剩我与江离二人。
江离望着我,无奈叹了口气。
“暮烟,我真不知你今日在闹什么。一会儿梳妆嬷嬷会来给你重新敷面,你把嫁衣换好,咱们重新行合卺礼。”
说罢,江离转身便走。
我终究没忍住,唤了他一声。
“江离。”
他脚步一顿,回头望我。
“你就没有什么想与我说的么?”
江离沉吟片刻,终是开口教训我:
“苏暮烟,别置气了。你做姐姐的,就该让着妹妹些。”
说罢,江离推门而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
直到梳妆嬷嬷叩门声响起,我才回过神,唤她进来。
“苏娘子,您阖阖眼,我先给您敷层香粉,遮一遮泪痕。”
我抬手轻挡,抬眼看向梳妆嬷嬷。
“不必了。你今晨接亲时,其实没认错人吧?”
“给苏朝露敷面、换嫁衣,是谁允的?”
那嬷嬷有些踟蹰,终是说了实话。
“是您妹妹想出风头。”
“江世子……也允了的,还叫我跟着他们一道瞒您。”
我倒没多惊诧,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就是觉得难受,心痛得都快喘不过来气的难受。
嬷嬷扬起手,举着粉扑还想再劝。
“苏娘子,遮一遮吧,不然待会儿行礼不好看……”
被我偏头躲开。
“不用了。”
她一怔。
“您要素着穿着嫁衣行礼么?怕是不好看呢。”
我摇了摇头,起身:
“不,我连嫁衣都**了。”
“我要逃婚!”
说罢,我朝那目瞪口呆的嬷嬷释然一笑。
那是我二十七年来,做得最痛快的决定。
随即我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出,雇了辆青篷马车回了苏府,取了些银钱便走,连换洗衣物都没带。
那些被苏朝露挑剩下的衣裳,有什么好拿的。
直奔渡口。
我也不知去往何处,随意吩咐渡丞出了一张最早发船的路引。
登船的前一瞬,我看到江王府在满京城寻人。
侍卫和小厮拿着我的画像,到处高喊道:
苏小姐!
逃婚一事非同小可,还望您慎重!
苏小姐,您和咱们世子这婚还没结完呢!您快回来!
我笑了笑,放下锥帽上的面纱,头也不回地进了船舱。
江离,这婚我不结了。
我也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