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花先生的六艺课上了三天。
姜清辞每天都被折腾得灰头土脸。
不是顶碗洒了水,就是扎马步摔了跤。
花先生的竹条敲得震天响。
但他从来不打我们。
他只砸桌子。
砸坏一个茶杯,大姐记账一百两。
砸坏一个花瓶,大姐记账五百两。
我看着账本上的数字飞速增加。
心里越来越慌。
到了**天,花先生宣布教书画。
他拿来两张灰扑扑的破纸。
还有几支粗糙的秃笔。
“今日教两位哥儿画祥龙,这是京城文人最时兴的画作。”
我看着那张纸。
这纸比我乡下糊窗户的草纸还糙。
姜清辞拿起笔,很认真地问。
“先生,龙怎么画?”
花先生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嗑着瓜子。
“龙嘛,就是一条长长的身子,两边长满脚。”
我举手。
“先生,那是蜈蚣。”
花先生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
“胡说,文人画的龙就是长这样,你个乡下小子懂什么。”
姜清辞拉了拉我的袖子。
他小声说。
“云铮,听先生的吧。”
他拿起笔,开始在破纸上描。
他的手很嫩,没干过粗活。
笔杆一滑,墨汁染黑了手指。
姜清辞急得眼泪打转,但他不敢哭出声。
他把手指在衣摆上擦了一下,继续画。
我看着他画出来的那条弯弯曲曲、长满须子的东西。
真的很像一条大蜈蚣。
我没有画。
我把笔墨放在桌上。
花先生瞪我。
“你怎么不动手?”
我说。
“这纸太糙,笔太秃,画不动。”
花先生冷笑一声。
“嫌东西不好?
那得加钱买好的。”
下午,大姐摇着团扇过来了。
她翻开黑皮账本。
“花先生说,你们嫌画画的纸笔不好。”
我点头。
“是草纸。”
大姐咳嗽一声。
“那行,我托人去买徽州极品澄心堂纸和御用徽墨,那可是极品好东西。”
她拿起笔,在账本上重重记下一笔。
极品纸墨,五千两。
我盯着那个数字。
眼睛都直了。
“大姐,五千两能买多少头猪?”
大姐看我一眼。
“你脑子里只有猪吗,这是高雅的物件。”
我似懂非懂。
“那澄心堂在哪里?”
大姐扇子一合,敲在桌上。
“在很远的地方,说了你也不懂。”
姜清辞站在我身边,嘴唇动了动。
他脸色惨白。
“大姐,是不是因为我太笨,弄脏了手,才要花这么多钱?”
大姐淡淡瞥了他一眼。
“清辞,学六艺哪有不花钱的,你不是亲生的,更得多学点,免得以后丢侯府的人。”
姜清辞立刻低头。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衣襟上。
“我懂了。”
大姐拿着账本走了。
那天晚上,我发现家里的伙食变了。
以前每顿饭都有八个菜。
有鸡有鱼有肘子。
今天只有两盘青菜,一碗稀粥。
我拿着筷子,在青菜里扒拉了半天。
“肉呢?”
旁边伺候的小厮小声说。
“大小姐说,家里开销大,要节俭,以后不许吃肉了。”
我放下筷子。
摸了摸肚子。
没吃饱。
姜清辞把他碗里的粥推给我。
“云铮,你吃,我不饿。”
他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我把粥推回去。
“你吃,我在乡下饿惯了。”
其实我没饿惯。
但我知道,侯府的钱掉得特别快。
第二天,大姐没有回家。
下人们在墙角偷偷议论,大小姐拿着钱去西市买纸墨了。
“大小姐昨儿在马场,花五百两买了一匹汗血宝马。”
“可不是嘛,还请了春风楼的小倌听戏,阔气得很。”
我回到后院。
看着姜清辞还在那张破纸上画蜈蚣。
他画得很认真。
手指上全是墨迹。
我走过去,按住他的手。
“别画了。”
姜清辞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不行,先生说画不好不给吃饭。”
我看着他。
“清辞,我们可能被骗了。”
姜清辞愣住。
“被谁骗?”
“被大姐,还有那个大金牙。”
姜清辞吓得捂住我的嘴。
“云铮,你别乱说,大姐是大人,大人不会骗小孩的。”
我扒下他的手。
“大人骗小孩,一骗一个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