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二天中午，锦江饭店顶层包厢。
两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摆在正中央，富丽堂皇。
我站在门口，看着我父母局促地被服务员领进偏厅的角落。
我妈穿着她最体面的一件暗红色外套，手里还紧紧攥着给我求的平安符。
我眼眶一热，正要跟过去。
沈聿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将我扯回主桌。
“客户马上到了，你乱跑什么？”
他压低声音警告我，眼神严厉。
我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手，拉开椅子坐下。
没过几分钟，包厢门被推开。
程念穿着那件改短的星空裙，像只花蝴蝶一样飞了进来。
她进门就顺手从服务员那里拿了一条白色的围裙系上。
走到李翠红面前，甜甜地喊了一声：“妈，我来晚啦！”
李翠红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不晚不晚，赶紧坐聿哥儿旁边。”
满桌的亲戚纷纷附和。
“哎哟，念念真是懂事，这还没进门呢，就改口叫妈了。”
“也就是聿哥儿有福气，有个这么贴心的妹妹。”
我攥紧了手里的象牙筷子，骨节发白。
今天是我的订婚宴。
而程念，当着所有人的面，叫我的未来婆婆“妈”。
更可笑的是，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
服务员开始陆续上菜。
一道清炒虾仁刚端上桌。
程念就自然而然地夹起最肥大的一块，直接递到了沈聿的嘴边。
“聿哥，张嘴。”
沈聿下意识地避了一下，看了一眼我的方向。
程念立刻委屈地撇了撇嘴。
“你最近胃不好，这虾仁我特意让后厨用鸡汤煨过的，没有腥味。”
“你嘴刁，外面的菜少碰，只能吃我做的。”
沈聿的犹豫只有一秒，随后便张嘴吃了下去。
咽下后，他还扯出一个温柔的笑。
“还是你细心。”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胃里翻江倒海，却连恶心的感觉都麻木了。
三姑在旁边嗑着瓜子，笑得意味深长。
“到底是自家人，这么心疼沈聿啊。”
“比那些木头桩子强多了。”
她说着，还故意朝我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我垂下眼帘，看着面前瓷碟里的花纹，没吭声。
既然结局已经注定，我连跟他们争吵的力气都不想浪费。
程念见我毫无反应，似乎觉得无趣。
她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我手边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上。
那是沈聿昨天才去取回来的订婚戒指。
两克拉的粉钻，是我自己挑的款式，沈聿付的钱。
“哇，这就是聿哥给你买的戒指吗？”
程念毫不客气地伸手拿过盒子，直接打开。
钻石在水晶灯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嫂子不介意吧？”
她笑盈盈地看着我，根本没等我回答，就把戒指拿了出来。
“我就看看合不合手。”
她捏着那枚戒指，故意在自己纤细的手指上比划。
“还给我。”
我猛地站起身，伸手去夺。
这是属于我的东西，哪怕我今天不要了，也轮不到她来碰。
程念发出一声惊呼，像是被我吓到了。
她手腕一抖。
“叮——”
话音未落，那枚价值不菲的戒指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直直地滚进了桌子中央那锅刚端上来的、滚烫的鸡汤里。
汤汁四溅。
“哎呀！”程念吓得倒退了一步。
我看着沉底的戒指，大脑一片空白。
我根本没多想，下意识地伸手进热汤里去捞。
剧痛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
我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
手背和手指已经被烫得通红，几颗触目惊心的血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
钻心的疼。
我疼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沈聿。
可沈聿的第一反应，却是一把将程念拉进怀里。
他伸手死死捂住程念的眼睛，仿佛那锅汤烫到的是她。
“你怎么这么笨？！”
沈聿冲着我大吼，眼里全是指责和厌恶。
“一个戒指而已，把汤倒了或是用筷子捞都行，你非要用手？”
“现在弄得大家都没胃口，你是不是存心让大家难堪？”
他一边护着程念，一边嫌恶地看着我手上的血泡。
“赶紧出去处理好！”
“念念胆子小，你别吓到她。”
我的眼眶瞬间发热，眼泪在打转。
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极致的冷。
原来，一个人的心死，真的只需要一瞬间。
我咬着牙，强忍着手上的剧痛，正要转身离席。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削瘦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砰”的一声巨响。
传闻是哑巴的大嫂姜晚，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里的瓷碗。
她站起身，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姜晚越过半个桌子，一手死死拎起程念的后衣领。
像拎着一只待宰的瘟鸡。
另一只手，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一把攥住沈聿的右手手腕。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毫不犹豫地将沈聿的手，狠狠按进了那锅滚烫的鸡汤里！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