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东拉到西,两边的铺面多半关着门,只有一家小卖部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露出半箱落了灰的饮料瓶。容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信号只剩一格,导航上的蓝色小点停在一条无名道路上,地图上连地名都没标。
第三趟摩托车是陈叔安排的人来接的,一个戴草帽的中年男人,脸上的皮肤被海风吹得又粗又红,摩托后座绑着一卷渔网,开出镇子之后路就变成了土路,坑洼不平,容与被颠得几次差点撞上陆既安的背。
摩托车在一个坡顶停下来,中年男人朝坡下指了指:“下面那个村子就是。”说完调转车头就走了,没有多留一句话。
坡下是一片**的房子,灰瓦白墙,有的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淡**的土坯。村口的水泥地上晒着一摊小鱼干,空气里全是海腥味,咸得发苦。容与顺着坡往下走,石阶上长着青苔,鞋底踩上去有点滑。陆既安跟在后面,走两步回头看一眼,确认没有人跟上来。
陈叔坐在村口右手边第三棵槐树下面,**底下垫着一块红砖,旁边蹲着一条黄狗,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他看见容与的时候没站起来,只是把手里的烟掐了,在鞋底按灭,然后撑着膝盖慢慢起身。他左边的裤管空荡荡的,用几根布条绑着,打了一个死结。
“来了。”陈叔说,声音很哑,像是嗓子眼堵了什么东西。
容与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看见他那只断掉的假肢搁在树根旁边,接口处的海绵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的金属框架。
“走吧。”陈叔转身往村里走,脚步不快,但每一步踩得很稳,断肢那一侧的布条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黄狗跟在他脚边,尾巴垂着,没有摇。
村子不大,从村口到陈叔说的那栋平房只走了不到五分钟。平房夹在两栋二层小楼中间,灰扑扑的,门檐上挂着一串干辣椒,红色已经被晒成了暗猪肝色。门没锁,陈叔伸手一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光线很暗,只有后窗透进来一点傍晚的余晖。
容与跨过门槛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酱油和醋混在一起的味道,很淡,但很熟悉。他站在门厅里没动,眼睛还没有适应屋里的昏暗。陆既安从他身后挤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光线又被切掉了一截。
“在里边。”陈叔指了指左边的房间。
容与走过去,推开那扇半掩着的木门。房间不大,一张老式的木头床靠墙摆着,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煤油灯,旁边摆了一个搪瓷杯,杯沿磕掉了两块瓷,露出下面灰色的铁皮。窗户开着半扇,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潮气。
床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瘦小的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全白了,但梳得很整齐,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扎在脑后。她面前放着一个搪瓷盆,盆里堆着小半盆虾,她正低着头,手指熟练地掐住虾头一拧,再把虾壳从背上剥开,整个过程快而稳,拇指和食指的指甲缝里嵌着淡红色的虾汁。
容与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妈。”
老**的手停住了。她没抬头,只是僵在那里,指间还夹着一只剥了一半的虾。空气安静了几秒钟,只剩下后窗外风吹动晾衣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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