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顾长铭躬身受教,眼中重新燃起了锐气。
他正欲退出书房去安排,又被顾怀义叫住。
“还有,沈昭宁和皇后之间,查一查皇后的风向。这次柳氏被拿,皇后事先有没有和沈昭宁通过气?如果有,那皇后已经是她的靠山。
如果不是——那这个丫头是在借皇后自己的手,替皇后做事的同时也替自己报仇。
这种人最危险,因为她永远把自己想要的藏在大义后面。
你要记住,我们从头到尾要对付的不是她一个,是她身边那整张网。你当年输给她,就是输在只看到了她一个人。”
顾长铭面色一凛,低声道:“儿子受教。”
他转身出了书房,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顾怀义独自站在书房中央,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枯瘦而有力,指节分明。
“沈昭宁,”他喃喃念道,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和**,还真像。”
当天中午,顾长铭的折子就递进了东宫。
而镇国公府里,沈昭宁正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两封信。
一封是韩山派人送来的亲笔信,信上说顾长铭今晨去了东宫,参他“擅自调兵、纵兵扰民”的折子已经递到了太子案头,太子的态度还看不出来,但太子身边那个叫周亭的幕僚已经放话,说神机营左卫“军纪废弛,当**”。
第二封信是宫里送出来的,说皇后有意让沈昭宁以“协理六宫”的身份,参与年底京官考绩的核对事宜。
这是把她从内宫事务往朝堂事务上推了一步。
两封信放在一起,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顾家动用了太子这条线来反击,而皇后这边借考绩之事,主动把她往前推了一步。
这位后宫之主显然已经看到了她的价值,开始把她当成一把真正能用的刀来使。
沈昭宁将两封信折好,放进火盆里。火光一闪,纸灰打着旋儿飘了起来。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初冬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院中光秃秃的枝桠上。
远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那是霍不疑带着左卫亲兵在府外换防。
她想起昨夜霍不疑回府时的样子。少年穿着那身染了灰的玄甲,从马上翻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将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放在她手里。
那是从药材铺抢出来的半页残纸,上面写着乌鹊三队的联络暗号。
霍不疑的手指上有血,不是他的,是那个服毒自尽的乌鹊头目喷出来的。
他看着她,只说了两句话。
“人死了。服毒。还有这个,没烧完。”
然后他就站在她面前,像一杆永远不会倒下的标枪。
月光从背后照着他,将他面上的倦容勾勒得分明。
但那双寒潭般的眼睛依旧锐利,像北境的风雪从未侵蚀过的刀刃。
沈昭宁接过那张纸,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上面干涸的血迹。
那是霍不疑的指尖留下的。
她忽然很想问他一句——你知不知道自己看起来很累。
但她没有问,因为她心里也清楚,自己看起来同样很累。
他们两个人从彼此身上唯一能汲取的,不是安慰,而是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沈昭宁收回思绪,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名单。
上面写着兵部、吏部、御史台中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都是顾怀义的老部下。